欠我的半生相守,需生生世世,尽数偿还于我。
……
五更三点的梆子悠悠传开,下了整夜的暴雨方才渐渐收了声势。
一些淅沥雨声,也在第一缕天光破晓之前彻底归于沉寂。
清晨和煦的日光,透过半敞的窗棂淌进屋内,落在苏缨一片漠然的侧脸。
她攥着银针和瓷瓶,坐在床前。
缓缓抬手,将指腹搭在裴修冰凉的腕间。
仍是无丝毫搏动。
苏缨早已流尽泪水的眼眶又开始发烫。
她合了合眼,倒出瓷瓶中的解药,放进裴修的舌底,紧跟着施下银针。
做完一切,她静静凝视着裴修血色尽褪的脸。
正午的日头变得灼热,屋里潮气散尽,留下一室无处排解的闷热。
苏缨松开攥得发汗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探向床上之人的手腕。
触感冰凉,脉搏全无。
她手一颤,倏地收了回去。
脑子里思绪纷乱,前一夜想过的事,此刻又乱糟糟过了一遍。
路途遥远,无法让裴修葬回裴家陵墓,只有葬在苏家祖坟。
她还得写一封讣告,寄往京中,告知裴修所葬之处。
京郊那座空墓可做成衣冠冢。
还有丧事的一应事务……
她从没为旁人操办过后事,更舍不得让裴修草草入殓下葬,只能依仗爹娘出面筹办。
该做的事很多,可她如今身心俱疲,什么都不想做。
苏缨褪去鞋袜,枕着裴修的手臂躺下,沉沉睡去。
日头西沉,暮色漫过高墙院落。
屋内,月光落在裴修纤长的睫羽上,投下一抹晃动的阴影。
他轻颤着掀开眼皮,模糊的眸光缓缓聚拢在床顶。
好半晌,才勉强从混沌中抽离出来。
率先感受到的,是自己早已麻痹的左臂,和耳畔清浅的呼吸。
裴修侧头,借着熹微的月光,注视着苏缨红肿未消的眼尾。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憔悴的一面,心口霎时漫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旋即意识到,这种疼意与心疾带来的绞痛,全然不同。
他感受着胸腔里平缓规律的跳动,喜悦尚未漫上心头,就被汹涌的愧意吞没。
裴修抬手,轻轻抚平她睡梦中仍是蹙起的眉心。
下一瞬,便对上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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