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走到塔基侧面的窄平台上,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银色的细长梯子。
“你先下。“他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着你娘。“
杜江河侧身让开位置。韩月握着他爹的手,跨上索梯的第一道横档。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用力的人正在重新适应身体的重量,但她踩稳了。他爹跟在后面,断了一根手指的手抓握住横档的时候依然有力。归人跟在最后面,旧斗篷被风鼓起来。
杜江河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上城区塔楼。光脉在他离开的同时开始变换颜色。从稳定的银灰过渡到一种更暖的、像破晓时分天光的那种淡金色。穹顶上的光纹正在缓慢地重新排列,像是在适应那扇门被打开之后新的平衡状态。
他转身,握住了索梯的第一道横档,开始往下爬。
云层在身侧穿过。风从下方灌上来,带着下城区特有的铁锈和冻土的气息。九把尺子在他的腰间随着下行的节奏轻轻晃动。
下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他爹的声音从上方几道横档的位置传下来。不高,但隔着风也听得清楚。
“你娘以前在二楼抄卷宗的时候,坐我对面。她每次抄完一页会停下来,用笔尾敲两下桌子。那是她的暗号,意思是。'我还在。'“
韩月的声音从更下方传来:“你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他十八了。不小了。该知道了。“
杜江河没有说话,但他握在横档上的手收紧了半度,嘴角动了一下。那层从门里带出来的暗金色光晕还在他的掌心里残留着,像一枚温热的印章。
索梯在风中轻微晃荡。四个人一截一截地往下走,穿过云层,穿过越来越浓的铁锈气息,穿过那些逐渐变大的棚屋轮廓和废弃的厂区暗影。下城区的灰白色地面在视野中越来越近,像是正在从一片灰色的海洋中浮上来。
杜江河踩到高炉顶端平台的时候,天边正在亮起来。不是上城区那种干净的光,是下城区特有的、混了煤烟和铁锈粉末的灰白色晨光。
他站在平台上,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爬过远方棚屋的屋顶。九把尺子在他腰间稳定地散发着气息,那道透明澄澈的暗色气旋持续运转着,安静得像一条流过地下深处的河。
“天亮了。“韩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杜江河点了点头。他看着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光,九把尺子的气息和晨光一起照在他的脸上。在他身后,他爹把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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