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医点头,将药碗递给抱玉:“仔细喂他喝下。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心结不除,药石罔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目光却落在崔聿棠脸上,带着深深的叹息。
崔聿棠闭了眼,任由抱玉扶他起来,一勺一勺将苦涩的药汁喂进口中。
正月二十八,宜嫁娶。
崔聿棠前往京城的马车在天光未亮就出发了。青帷车厢帘幕压得很低,将料峭春寒与渐起的市声隔绝在外。
车轮碾过青石官道,声音单调。
车旁,崔镞控马随行,玄色劲装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硬。他不时侧目看向紧闭的车帘,眉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
少主子今早登车时,他伸手扶了一把,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到体温偏低。
赵太医私下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心脉郁结,外感风寒只是引子。这病,是心里熬出来的。”
心里熬出来的。
崔镞握紧缰绳。他在崔府三十余年,看着少主子从玉雪团子长成如今清贵内敛的模样。这孩子什么都好,聪慧、自律、克己复礼,可也正因为太好了,什么都独自担着,内里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队伍行至长街中段,前方忽有喧嚣声浪涌来。
崔镞抬眼望去。
长街另一端,一片耀目的红正缓缓移来。八人抬的喜轿,轿顶流苏摇晃,前后是吹打的乐手、捧灯的侍女、抬着嫁妆箱笼的仆从,队伍长得望不到尾。
新郎官骑着白马行在最前,一身大红喜服。
是周家的迎亲队伍。
崔镞勒住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靠向道旁避让。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寂静的青帷马车。
车帘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坟。
“百年好合!”
“新娘子好福气啊!”
道贺声几乎贴着车厢划过。那顶华丽的花轿,就在几步之外,与这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擦身而过。那鲜艳的、流动的红,与这队灰扑扑的车马,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然后,渐渐远去。
崔镞收回目光,沉声吐出一个字:
“走。”
周府,喜宴。
前厅后院,灯火煌煌,人声鼎沸。东临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到齐,东临书院的夫子同窗也来了大半,月白院服在满堂红绸间格外显眼。
谢宜歌穿着鹅黄襦裙,外罩珍珠半臂,在女眷席间轻盈走动,与各家夫人小姐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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