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润的君子如今却像个冰雕似的。
元熙帝只得收回目光,正要开口,崔延又道:“自古以来,君王因听信谗言致使忠良含冤之事,史不绝书。前有吴起被诬出走楚地,后有乐毅遭谗奔赵。彼时君王未必昏聩,谗言未必有据,然一言入耳,疑心便生。陛下身负社稷之重,四海之望,何不以前人为镜鉴,反以捕风捉影之事动摇股肱之臣?”
“恕臣直言,陛下此举,非明君所为!”
最后五个字从崔延嘴里说出来,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回荡了一圈,才缓缓消散。
崔玄聿抬手,将怀中紫檀木箱缓缓举起,声线清冷无澜:“臣未尽之言,尽在此盒之中。”
元熙帝眸光一凝,朝马英递了个眼神。马英会意,上前接过木箱,呈至龙案之上。
盒盖开启,元熙帝神色骤然一僵,眼底沉下一片暗色:“锦卿,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也要效仿裴太傅脱袍辞官吗?”
木盒里放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大魏朝授予崔家世袭的国公爵印。
崔延原本愤愤不平,听说崔玄聿把爵印带来了,表情愣了愣,侧眸看向崔玄聿。
不是说让你收敛吗?
崔玄聿抬手作揖,清冷漠然:“陛下,崔氏族中有训:凡崔家子弟,可以贬官,可以罢黜,但绝不接受抄家、灭族。臣忝为族中嗣子,承宗庙之重,继先人之志,不敢违逆祖训,亦不敢以一身之安危累及阖族。”
“今陛下听信风闻,疑崔氏有不臣之心。臣百口莫辩,唯有自请去职,归印于朝。非敢怨望,亦非敢矫情,实乃祖训在身,不敢以臣一人之疑,贻全族之祸。臣自请罢黜,归隐田里,以全君臣之义、存崔氏之门。”
崔家这条祖训,元熙帝是知道的。
这是崔家与王权的楚河汉界,崔家保持中立,辅佐帝王稳社稷基石,但若有王权越界,敢动崔氏根基,清河三千部曲可在一夜之间切断漕运,让盛安城断粮。
换言之,崔玄聿要走,便是帝王,也拦不住。
元熙帝看着手里的玺印,神情阴晴不定。往日那个温润谦和、进退有度的少年郎不见了,跪在阶下的这个人,清冷如霜,坚硬如铁,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剑。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尖锐、如此有棱角的崔玄聿。
元熙帝权衡再三,将玺印放回木箱,合上箱盖,捧着木箱缓缓起身。马英躬身上前,正欲接过木箱,却被元熙帝一把推开。帝王亲自走下丹陛,弯下腰,一手托着木箱,一手扶住崔玄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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