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汊联盟的快船在卯时靠岸。
船头吃水很深,压了四个人才稳住缆桩。跳板刚搭上码头,殷渡就下来了。他左臂缠着止血布条,布条底下渗出暗褐色,干了半截,还没完全凝固。他没提伤。
他把一只牛皮封筒递给乌止。
“北汊跟王廷边军在磨石沟碰了一下。他们撤得急,辎重没全带走。这是从一辆翻倒的文书车里拣出来的。“
乌止接过封筒。牛皮被水泡过,边角发胀,合口处的火漆碎成了三块。封筒不大,比巴掌略宽,分量却不轻。纸和墨的重量。
“还有别的?“
“地图两份,调防名册一本,粮草批文若干。“殷渡用下巴朝船上点了一下,“都在舱里。但那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他顿了顿,盯着乌止手里的封筒,“有几页是从一个铁匣里掉出来的。铁匣摔裂了,里面的纸散了一地。北汊的人不懂暗纹,但看出那纸不对——不是普通纸。他们把纸单独收了,塞进这个封筒。“
“铁匣什么样?“
“黑铁,长方,合页处有潮石封钉。摔碎的时候封钉弹开了,纸才掉的出来。北汊的人说铁匣上没有标记,但铆接工艺很精细,不是军中粗制的东西。“
乌止拆开火漆残片。封筒里是五张纸。
他抽出第一张,在晨光里翻转。
纸很薄。比寻常文书用纸薄一半,透光性极强——对着天光能看到纸背后面手指的轮廓。摸上去涩,指腹能感到细密的纤维走向。他用拇指搓了搓纸角,纤维很长,拉扯时有韧性。这种纸他见过。母亲实验室里的记录用纸就是这种质地。潮韧纸。用潮石粉和木浆混合压制,防潮,防蛀,百年不碎。
纸色泛黄,但黄得不均匀。靠近右边缘有一片更深的褐色,形状不规则,边缘沁进纤维里。那是陈血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血痕已经没有气味了,只有颜色还在。不是写纸的人的血——血痕在文字上方,覆盖了部分暗纹,说明血是事后溅上去的。铁匣摔碎时,旁边有人受了伤。
墨迹是松烟墨。字很小,蝇头楷,笔画极细。不是潦草,是刻意的——写的人在不大的纸面上要塞进尽可能多的信息。墨色还黑,没有褪。松烟墨不怕水,这也是选用潮韧纸的原因:两者都经得住潮。
他读了一遍。
看不懂。
不是因为字迹。字迹工整,每一笔都收住了锋。是因为文字之间嵌着暗纹。那些暗纹极细,比发丝还细,用某种特殊的墨绘在字与字的缝隙里。肉眼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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