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骨针尖去触能感觉到笔画的凹陷。弧线在字旁边——不是文字的一部分,是独立的纹路。螺旋形的纹路。
他趴在那里看了很久。井底的光从东面裂隙里涌出来,照在深色石材的表面。他数了刻痕的组数。
十四组。每一组一个方框,方框里一个名字,名字旁边一个螺旋纹路。从南到北排列,年代从早到晚。第一组的刻痕最深,石材的颜色也最旧——风化程度比其他组重得多。最后一组在直线的最北端。
他爬到最后一组旁边。骨针沿着方框的轮廓走——框还在,但框里的字没了。不是风化。风化的凹陷是圆钝的,边缘模糊。这里的凹陷边缘锐利,底部有平行刮痕。被人为凿掉的。用尖锐的工具,一下一下地刮掉了名字。
方框旁边的螺旋纹路也被破坏了。但没全毁。螺旋的外圈还有残痕——两段弧线,加起来大约是完整螺旋的三分之一。他拿骨针沿残痕走了一遍,记住了弧线的走向和弧度。
“乌止。“井口传来柳潮生的声音,“有人来了。联盟的。“
他抬头。井口的光圈里多了一个人影,逆光看不清脸。
“让他下来。“乌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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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渡是午后到的。
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脸上皱纹很深,两只手的手背和指节上有大片旧烧伤的痕迹——不是火的烧伤,是骨纹长期传导热量留下的灼伤。疤皮发亮,发白,和周围肤色分界明确。
他到井口时没寒暄。青蘅给他指了路,他扫了一眼井口横梁上的绳索,自己检查了一遍踏板,把外衣脱了搭在石台上,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灰色短衣。右前臂内侧有骨纹,颜色比柳潮生的深,灰蓝近黑,纹路的密度比柳潮生的腕纹大一倍。
“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他问乌止。声音干,短,嗓子受过伤。
“井底石板下面有一层深色石材。打磨过的。上面有十四组刻痕,每组一个名字加一个螺旋纹路。最后一组名字被凿掉了。“
“螺旋纹路的方向你能画出来吗?“
“能。“
乌止从工具皮卷里拿出一根骨针和一小片干封灰块。他在封灰块的平面上用骨针尖刻了几下——把他记住的最后一组残痕的螺旋走向画了出来。两段弧线,旋向左旋,间距从外到内收窄,中心偏移角度大约十五度。
殷渡接过封灰块看了看。他的拇指在弧线残痕上停了一下。
“下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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