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的骨纹印记。印记和井底裂隙的乳白色光之间可能存在某种——
他把这个“某种“也记下了。记下的方式是在小点旁边又戳了一个更小的点。两个点。两个点之间的距离约一分。一分的距离在粗纸上几乎看不到——看不到但存在。存在的两个点一个代表潮骨后裔,一个代表裂隙之光。
两者之间的关系等修井到最深处的时候验证。
他把粗纸卷起来收进腰间的布袋。布袋里现在有:凿刀、骨针、封灰罐、简图。四样东西在布袋里碰出轻微的叮当声。叮当声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消失了——消失的原因是走路的晃动让工具的位置重新排列。重新排列以后工具之间的间隙变大,间隙大就不碰了。
他站起来往井口走。走到井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柳潮生还站在石台边上。站在那里的姿势和刚才一样——右手垂在身侧,右手背朝外。右手腕内侧的纹藏在袖子里。藏着的纹在衣料下面发出微弱的温度——温度的强度他不确定柳潮生自己能不能感觉到。
能或不能都不影响。不影响的原因是同源骨纹的连接已经建立了。建立了的连接不会因为感知强弱而消失。不消失的连接意味着——在修井的时候,在封潮的时候,在第七条的义务需要履行的时候——
他不只是一个人。
不只是一个人。
他蹲下来抓住绳索开始下井。绳索的麻纤维在掌心里摩擦——摩擦的触感和以前一样。一样的感觉。但今天下井的时候暗纹的温度比以前低半度——低半度的原因是据点变了。据点有了粮食、有了制度、有了护卫队、有了同源骨纹的潮骨后裔。
有了这些的据点让他下井时的暗纹不需要独自承担感知的全部负荷。不需要独自承担的暗纹温度低半度。低半度的暗纹每天少损耗四分之一天的恢复量。
四分之一天。很少。但累积起来——
他没有继续算。算到这一步够了。
下到井底的时候水面上的乳白色光和以前一样亮。光的圆面还是脸盆大小加两寸。但今天看这道光的时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不是光本身而是看光的人。人变了。人有了同伴。
同伴在井口上面。同源骨纹的温度穿过三丈的石壁和二十七节麻绳传下来——传下来的温度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暗纹就不可能感知到。但暗纹感知到了。
感知到的温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句——
他闭上眼。闭上眼以后暗纹的微光在眼睑内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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