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听到的几声都轻。
港务厅外面是据点的码头区。码头区的夜里没有人——没有人走动的码头区只有栈桥的木头在潮汐中发出的吱呀声。吱呀声的频率大约每十息一次——十息的间隔和潮汐的涨落周期对应。涨潮时水推栈桥的木桩,木桩在推力下微微倾斜,倾斜让桩和横梁的榫卯结构产生摩擦,摩擦发出吱。退潮时水拉木桩,拉的方向和推相反,相反方向的力让榫卯结构的另一侧摩擦,摩擦发出呀。一吱一呀,一推一拉。
吱呀声在签署前夜的码头区里是最主要的声音。主要的原因是其他声音都消失了——白天据点里的人声、脚步声、铁器碰撞声在夜里都停了。停了以后吱呀声从背景里浮出来,浮出来的吱呀声比白天听到的更清楚。清楚到他能分辨出吱和呀之间大约有五息的间隔——五息的间隔是潮汐从涨到退的转换时间。
他在港务厅里等。等的原因是青蘅在白天说过“今天会有人来“。来的时间她没有说——没有说的原因是她不确定。不确定的人她按“最可能的时间“来准备——最可能的时间是入夜以后。入夜以后来的人在暗处,暗处来的人不想被太多人看到。不想被太多人看到的人有不想被看到的理由。
理由是什么等他们来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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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的时候是亥时。
亥时的标志是据点灶台区域的油灯熄灭——油灯的灯芯在亥时前会被老妇人剪掉一截,剪掉以后灯就灭了。灯灭以后据点的主光源消失,只剩木屋区里几间还在做事的屋子透出来的微弱应急灯光。
微弱灯光下三个人的脚步从码头方向走来。
脚步声先到——三双脚落在栈桥上的声音从吱呀声中分离出来,分离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三息。三息以后他可以分辨出三双脚的步态:第一双的步幅大频率慢——大步慢频是身材高或腿长的人的走路特征。第二双的步幅中等但落脚重——重落是体重偏大或者习惯用力踏地的人的特征。第三双的步幅小频率快——小步快频是身材矮或习惯快走的人的特征。
三双脚从栈桥走到码头石面,再从码头石面走到港务厅方向。石面上的脚步声比栈桥上的更硬更脆——硬脆的原因是石面比木面硬度高,高硬度的表面对鞋底的反馈更直接。直接的反馈让脚步声的细节更清晰——清晰到他能听出第一双脚的鞋底是草鞋,第二双脚的鞋底是布鞋,第三双脚的鞋底也是草鞋但比第一双薄。薄草鞋的石面脚步声比厚草鞋的多一丝金属音——金属音的来源是薄草鞋的鞋底磨穿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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