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从北面来的。
乌止在井口外围的石台上看见它们的时候是上午过半——太阳刚越过据点东面的岬角,光线从斜上方落到海面上把水面的颜色切成两半。靠东的一半是灰白的反光面,靠西的一半是深灰的暗面。三艘船正从北面沿着暗面和亮面的交界线往南走,走的航向大约是南偏东十五度——十五度的偏角让它们避开了北汊外围的暗礁带,暗礁带的位置乌止在旧港主的航图上见过,标记是三排并列的红点,红点之间的间距大约一船宽。
三艘船的型号不一。
领头的那艘是单桅平底船——船身长约四丈,宽约一丈半,吃水很浅,浅到船底的龙骨线在水面上就能看到大致轮廓。单桅的桅杆是整根杉木削的,削过以后没有上漆,木面发灰,灰里带一层盐霜。桅顶挂一面旗——旗是粗麻布的,颜色原先是白底,在海上漂久了变成灰黄。灰黄的底布上印着一个潮纹。潮纹的颜料是深蓝色的,蓝到发黑的程度,黑蓝色的纹样在灰黄底布上的对比度很高——隔了半里海面也能看出纹样的大致形状。潮纹的形状是一条主波从左下角起弧、过中线以后分出三道岔波、岔波末端各收一个旋涡的图案。三道岔波,三个旋涡。
乌止看着那个潮纹的时候右臂暗纹跳了一下——不是发热,是一种比发热更轻的震动,震动的幅度大约和心跳一个量级。暗纹在识别旗面上的潮纹结构。识别的结果没有以温度或亮度的形式返回——暗纹只是跳了一下就停了,像在确认“见过但不确定见过在哪里“。
第二艘船比第一艘大——双桅尖底船,船身长约五丈,宽不到两丈,吃水比第一艘深半尺。深半尺说明载了货。货在舱面以下看不见,舱面以上的甲板上只有四个人——四个人站在船舷两侧各两个,手里撑着长篙。长篙的长度大约两丈,篙身是竹制的,竹面发黄。撑篙的动作不急——篙入水的间隔大约五息一撑,每一撑只用力半分,半分的力刚好让船保持和前面那艘单桅船同速。
第二艘船的桅顶也挂旗——旗的底布和第一艘一样是粗麻布,但底色比第一艘的白。白底上的潮纹颜料也是深蓝色的,纹样和第一艘完全一致。旗面的边角有修补的痕迹——补丁的布料比旗面本身细一档,补丁的缝线是棉线不是麻线,缝得平整但针脚间距不均,间距最密处约一分、最宽处约三分。修补过说明这面旗用了很多次。
第三艘船最小——单桅小艇,船身长约三丈,宽不到一丈,吃水几乎看不出。船上的甲板是敞开的,敞开的甲板上放了几只木箱。木箱的尺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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