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笔——暗赭色正在从笔画边缘往内褪成灰白。面积不大——大约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片。但褪色的位置在“井“字的最后一笔——最后一笔是笔画的收梢——收梢在书写上代表结束亦代表开口。褪从收处开始意味着褪的趋势是从字面的末端——倒收。
倒收的方向是从末笔往首笔——从“井“字往“勿“字往“此“字往“开“字——从后往前褪。从后往前褪的速度比从前往后褪快——快的原因可能是末笔的能量密度比首笔低。低是因为刻字的人在刻到末笔的时候力气已经松了——松了以后刻痕的深度不够——深度不够的刻痕维持能量的时间短。短就意味着先褪。
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可以确定褪色的速度比之前快。修井之后的第三天就开始微微褪——原本预计是至少维持一年以上。但也许是边军在旧祭场的工程进度超出预期——压力比估计回传得更快——导致淡化提早出现。
一年以上——修正——现在可能不到半年。
半年的修正意味着他需要在半年以内回来修第二次。第二次修需要嫩芽已经长回——嫩芽长回需要一年。一年减半年等于差半年。差半年的意思是在第二次修的时候嫩芽还没有完全长回——不完全的嫩芽能修复的范围比第一次更小。更小的范围意味着修复的寿命更短——更短的寿命让第三次修的时间更紧迫。
紧迫的循环在加速——加速的方向是封印越来越早失效、修复越来越不够用、寿命越来越短。循环的终点是封印彻底失效或者他死了。两个终点哪个先到取决于修复的频率和边军的压力。
他站在井边看了那片灰白色大约十息。十息以后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不回头是因为看了也不改变褪色的事实。事实是褪色在继续——继续到他控制不了的速度。
回到据点以后他把褪色的事告诉了青蘅。青蘅听完以后在陶板上的封潮井记录旁边加了一个标注——“半年修正“。标注的字迹比平时细——细是因为她在控制炭笔的力度。控制力度的原因是她不想让标注在陶板上占太多空间——空间不够意味着需要换陶板。换陶板意味着旧数据要抄录——抄录浪费时间。时间不够所以字写小。
“半年以后——你能回来吗?“她问。问的语气平——平到不带任何可以被称为期望的东西。不期望是因为期望不改变条件。条件是嫩芽需要一年长回、封印半年后需要修第二次、边军的压力在加速。三个条件叠在一起——半年以后他能不能回来修取决于太多变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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