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缉令在第四天中午到的。
送令的人不是信使——是个戴斗笠的灰衣人。斗笠的边缘被潮雾侵蚀到软化——软化的笠边往下垂了大约半寸。垂下的笠檐刚好遮住他上半张脸。下半张脸露出的是下颌和一条从嘴角延到耳根下方的刀疤——疤的颜色发白,边缘长了三四根打横的短毛。短毛在潮区人的脸上少见,在内陆养马的人脸上常见。内陆养马人常年骑马——下巴被马鞭抽过一次以后伤疤的毛囊被破坏后重新长出的毛不是顺着长而呈横向——横生是毛囊错位的特征。毛囊错位只在深层皮肤受损后发生——发生的原因是锐器切割。锐器切割的伤口在愈合时瘢痕组织代替了原来的毛囊——代替以后毛发的生长方向不再受原始毛囊的角度控制。
灰衣人走路的步态也和潮区人不同。潮区人走碎石滩的步态是脚掌平落——平落可以增加接触面积减少打滑。灰衣人走路是脚跟先落——脚跟先落是硬地路面的步态习惯。硬地路面在内陆——石板路、夯土路、干燥的泥路。在硬地路面上脚跟先落可以增加推进力——推进力让人走得更快。但在碎石滩上脚跟先落会让碎石在脚跟的压力下崩弹——崩弹的声音比脚掌平落大。大声音让他还没到栈桥就被哨点的人听到了。
他到栈桥中间的时候停了。停的位置在一块烂板的正上方——烂板已经被潮水泡软了,踩上去会凹下去。他没踩——他站在烂板旁边的一块好板上。好板的硬度足以承受他的体重。他把一卷蜡封的布帛令状搁在烂板上——搁的时候用的不是手,是两根手指夹着令状的边缘放下去。放下的力道很轻——轻到令状在烂板上没有弹一下。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转身的速度比正常快——快了大约三成。快三成的转身意味着他不打算在这里多停留一息。不停留不是赶路——是回避。回避的内容是令状本身——令状上的信息让他不愿意和它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
令状压在烂板上的时候烂板往下凹了一寸。布帛本身不重,加上蜡封也不过几两。但搁的方式是——用石子在令状四角各压一块碎石。四块碎石各约指节大小——大小的选择不是随意,是标准的“猎邪司追缉“固定格式。四角石镇代表令状的紧迫系数是“中危以上“兼涉及“非人族群“异类的管制法条。四角石镇的规格在猎邪司的执法手册第七章有明确记载——记载的内容包括石子的材质(硬质岩)、大小(指节至拇指节之间)、放置位置(令状四角等距)。等距的误差不超过半分——半分的精度说明放石子的人受过训练。
中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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