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芒在他踏出通道的瞬间灌满了他的视野。他站在一个极其空旷的空间里,头顶是高到看不见尽头的灰白色穹顶,脚下是一层薄薄的、像浅水一样透明的平面。他踩上去的时候脚下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和扶桑潮海东岸那个潮池的波纹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挤过来的方向。那道窄缝还在,暗红色的边缘在乳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窄缝正在缓缓合拢——从两边往中间挤,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他本能地往窄缝那边迈了一步,但脚下那层透明的平面忽然生出一股推力,把他往空间深处推了半尺。
他抬头。
空间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灰白色旧袍的女人。
她的脸他看不太清楚——有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逆光的轮廓让五官淹没在阴影里。但他看见了她的右掌。那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前,掌心里有一道灰白色的暗纹正在发光。和他掌心那道一模一样。
“……谁。“他张嘴说,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他发现自己连“你是谁“三个字都说不利索了,舌头发僵,嘴唇发木,像舌头和大脑之间的连线被剪断了。
那个女人朝他走了两步。灰白色的袍子在乳白色光线下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只有她掌心的暗纹在动——像一条活的细线在皮肤下面游走。她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
“你忘了很多。“她说。声音很低,低到他差点听不清。但那个声音钻进耳朵之后他没有费力去“理解“——那些字像早就刻在某个地方的旧碑文,被这个声音重新激活了。
他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在点头,但他点头了。
“你还能认出我吗。“她说。
他盯着她的脸。逆光的阴影让她五官模糊,但他看见了她的嘴唇在动——那个轮廓。他见过。
七岁那年。祭台边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她嘴唇的弧度就是这样的。
“娘。“他发出来的是气音,不是完整的音节。但那个气音的能量足以让整个空间震荡了一下。脚下的透明平面泛起剧烈的波纹,从他们两人之间扩散到空间的尽头。
女人蹲了下来。她蹲在他面前,灰白色的旧袍下摆拖在透明的平面上,被波纹浸湿了一圈。她抬起右掌,用那道和乌止一模一样的暗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触碰的瞬间,大量的碎片涌回了他的意识。
“乌止“——这两个字回来了,带着沉重感落回舌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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