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根骨是沉桩底下的两根镇桩,镇桩底下压着母纹真印。“乌止的声音哑得快听不出原音了,“但低语里说了一件事——我听完低语之后,有一件现世的记忆会被替换掉。我现在还感觉不出来是哪一件被换了,但我能确定有一块空了。“
青蘅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能认出我吗?“
“当然认得。“乌止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应该是脱口而出的,但他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瞬——因为他说“当然“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关于青蘅的记忆画面,缺了一角。他记得她在族会上站起来反对提前祭议的样子,记得她在封海禁区船尾摇橹时肩胛骨顶起衣料的角度,记得她在盐仓门缝里露出半边脸时的紧张。但他不记得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是在哪一天。那一段像被谁用刀整齐地切掉了,切口平整光滑,连一点毛边都没剩下。
他被替换掉的记忆,是一段关于青蘅的起始点。
乌止把锡盒和其余六件信物重新贴着衣襟一层层码好,闭上眼把听名感知调回正常模式。盐仓外面旧港的巡逻还在继续,闭海令下的一切都被按在火把光照得到的地方动弹不得。但他的脑子里多了一张“地图“——从井底骨简上读取的二根骨位置坐标,清晰地标注在北汊沉桩西北偏西再偏北约两里处的海底缓坡上。母纹真印埋在那里,等着他去拿。
他在盐堆上坐了很久,青蘅就在旁边守着没有出声。月光从仓顶破洞里照下来,盐堆表面白花花的盐粒反光把整个盐仓内部照得像一个半透明的茧。乌止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蔓延到肘弯内侧的潮痕,暗青色的网状纹路在月光下微微搏动,和掌心的骨符共用一个节奏。
天亮之前,他必须从旧港出去。闭海令每多一天,他身上的潮痕就多一寸,而母亲留给他的时间窗口就像那截锡盒缝隙里探出的骨膜一样,正在一点一点卷边、枯脆、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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