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反旋纹路像活的海流一样沿着符面缓缓移动,从外缘向内缘汇聚,又在中心凹坑处散开。他忽然明白了——这张图不是静态的,它会在不同时间显示出不同的信息。清晨他看到的“沉桩“只是表层,更深层的东西藏在这些流动的纹路底下。
他试着让左眼聚焦在纹路汇聚的中心点,额角第二道潮纹的金色翘尾猛地一灼——
潮纹流动加速,图面忽然翻了一层,像书页被风翻开。新显现的图层上,北汊沉桩的位置旁多了一行小字,字迹与纸页上那个“乌音“如出一辙。
“……月潮……三……骨……“
后半段看不清了,像墨被水泡化了。但“月潮三“这三个字足够让他后脊发凉——月潮三是扶桑潮海的一种水文周期,每三年一次的超级大潮,潮位比平时高出近丈,是“祭议提前“最常见的执行窗口。母亲留下的骨符图上标注了月潮三,说明她当年查的东西和这场超期大潮有关。
可那场大潮已经过去三年了。如果母亲是在三年前的月潮三前后失踪的——
骨符在他手中暗了下去。潮贝第二次脱落,贝面上的“走“字已经淡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凹痕。
乌止把符和贝分别收好,靠在墙边闭了闭左眼。那只眼此刻微微泛酸,像看太久的灯火。但他知道,骨符认主后他的感知又增了一层——从左眼能看到潮纹流动,只要聚焦足够久,就能翻出更深的图层。
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不能打人也不能逃命,但在查线索这件事上,比一把刀好用。
下午他去了一趟东港。雾散后的海面灰蓝一片,风不大,潮水懒懒地拍着石堤。三号泊位空着一条小船,船底有修补过的痕迹,船桨搁在舱里,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青“字。是青蘅留的。
他确认了泊位位置后没有久留,转身往回走时,余光瞥见港务棚侧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戴着风帽,看不清脸,但腰侧悬着一枚乌铁令牌,令牌在午后的光里晃了一下——上面刻的是一只闭着的眼。
潮纹印的变体。乌止没见过这种令牌,但他直觉这东西和祭司院有关,和昨夜暗腔砖面上那枚缺了口的残印也有关。
他加快了脚步,没有回头追那影子。他只有三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老屋后天色已经暗了。他点了一盏旧灯,把木匣打开重新清点里面的东西:骨符、潮贝、骨片、青蘅给的纸页。四样东西摊在桌上,灯光一照,像四个拼图的碎片,等着他把它们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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