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痛起来。痛感比昨夜更烈,像有人拿了烧红的铁针沿着纹路重新描了一遍。他咬牙忍过去,等痛感退去后,伸手摸了摸额角——
四道纹没多也没少,但其中第二道的末端微微翘起了一截,像蛇吐了信子。他对着屋里那面锈了一半的铜镜照了照,翘起的纹尾在镜中泛着极淡的金色光。
他忽然明白了。
骨符认主之后,他的潮纹有了变化。那种变化不提供力量,不提供武技,只提供一种极薄极细的“感知“——此刻他能隐约“感觉“到,北汊方向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不是活物,不是潮兽。是一种更沉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沉在海底千年的一根针,在等他伸手去捞。
他把骨符重新贴在胸口,将潮贝收进木匣,又把那枚从竖井底带出来的骨片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三个残笔画,他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觉得中间那道竖笔的走向有点像“合“字的一竖。
“骨相合……“他喃喃念出来。
竖井壁上那两个字又浮上心头——“别信“。
别信谁?
他攥着骨片坐在窗下,雾从窗缝中渗进来,凉丝丝地贴在他脸上。窗外的乌角部在雾中像一座泡在水底的旧城,屋顶一层层叠着,每一片瓦都长满了青苔,每一道墙缝都渗着潮气。
三天。
他只有三天。
乌止把骨片收好,站起来推开门。雾比方才更浓了,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他深吸一口气,往潮碑的方向走去。青蘅说日落之前在那里等他。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但师父说了“别信任何人“——而信与不信之间,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先听听她要拿什么来换。
他走过老屋门前那条被潮水泡烂了半边的小巷,巷口的风灯晃了两晃,灭了。雾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一片被风吹着走的落叶。他走快那人影也快,他慢那人影也慢。
乌止没有回头。他加快了脚步,穿过小巷拐上主街,额角的潮纹在雾中若隐若现地发着微光。身后那片落叶般的人影在巷口停住了,然后像被潮水卷走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街上雾浓,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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