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限——以前的账目要清理,以前的往来要销毁,以前的交情一笔勾销。
从今天起,老聂不认识方明远,也不认识他方志文。他们在省城的那个关系网,断了。
“那……我们怎么办?”
方明远又沉默了。
方志文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在努力控制情绪的呼吸声。
方明远从来不会在电话里让他听到这种声音,他总是把情绪藏得很好,笑的时候该笑,严肃的时候该严肃,从不会让人看到他的慌张。
但现在,他的呼吸出卖了他。
“我在想办法。”
方志文忽然笑了。
“哥。”
“嗯。”
“你不用骗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没办法了。我也没办法了。我们都完了。”
方明远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长长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方志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想说“哥,我小时候你帮我打架,我一直记着”,想说“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哥”,想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所有的意义,都在这十年里被他亲手毁掉了,毁在那些签过的合同里,毁在那些批过的钱里,毁在那些默许的造假里。
“哥。”
“嗯。”
“挂了。”
“好。”
方志文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笔,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
他在第一行写下日期,写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很用力。
十月十七日。
然后他开始写。
“我叫方志文,1969年生,现任晴顺县柳河镇党委书记。”
“以下是我任职期间在柳河镇参与的主要违规违纪问题。”
“一、2019年至2024年,我先后多次违规批准财政资金支出,涉及金额共计约1240万元……”
“……”
他写得很慢,但很稳。
每一笔每一划都很稳——比开会时签字稳,比接受检查时汇报稳,比面对孟组长时回答问题稳。
因为他不是在编,他是在写,编需要动脑子,写只需要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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