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差役们见风使舵,早就退到了一旁,生怕触怒了锦衣卫。
一阵微凉的春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欧阳春只觉得通体冰寒。
他那满腔的清流热血,在这毫不讲理的强权与贪婪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终于明白,为何京城里那些老谋深算的大学士,对这位江南的钦差皆是讳莫如深。
这大明朝的规矩,早就被眼前这个穿着常服,摇着折扇的男人,踩在了脚底。
裴渊看着一车车货物运离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金陵城的风,终究是软了些。走吧,去松鹤楼。”
裴渊转身上了轿子。
“本官今日心情好,去尝尝那刚从江里打捞上来的刀鱼。”
“这口腹之欲,可是比在朝堂上听那些酸儒念经,要快活得多了。”
八抬大轿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驶离了龙江码头。
只留下欧阳春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江风中。
望着那远去的轿影,发出一声绝望而又无奈的长叹。
……
成化六年,初夏。
江南的梅雨季刚过,运河两岸的垂柳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
金陵城外的江面上,一支由十艘五百料官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正缓缓升起风帆。
这船队非同寻常。
打头的主船上,高悬着一面玄底金字的锦衣卫大旗,迎着初夏的江风猎猎作响。
这正是太子太保,右都督裴渊,奉诏回京的座船。
江南的造船大业已然步入正轨。
千料宝船连下三艘,武装福船更是多达百艘。
更妙的是,那市舶提举司的“护航”买卖,在万大富等一众商贾的操持下,日进斗金。
这江南的油水,已被裴渊榨出了花样,梳理成了一条源源不断的金河。
既已安排妥当。
他这钦差自然该回京城,去见见那位满心惦记着银子和开疆拓土的成化皇帝了。
主船的顶层舱室内,奢华至极。
地铺着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四周的舱壁皆用上好的紫檀木镶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窗棂半敞,夹杂着水汽的凉风习习吹入。
裴渊褪去了那身厚重的官服,换上了一件冰丝织就的月白色宽袖长衫。
他慵懒地斜卧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两枚浑圆的南海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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