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转了好几遍了吧?”
陈文华没吭声。
他确实在心里转了。
二十年养恩,张韬欠着情,这情能换点什么,他在砖窑搬砖的时候,指头肚磨出血泡的时候,这账就在心里头一遍一遍地过。
“你那点心思,我替你说出来。”陈国海拉开凳子,坐下。“你想让我去厂门口等他。等他下班,拦住他,跟他提这茬。就像上回要谅解书那样。”
陈文华的背脊僵了僵。
“你觉得他会答应?”陈国海反问道,“你觉得他欠我的,欠这个家的,就得拿这个还?”
“他上次……”
“上次!”陈国海打断他。
“上次是怎么回事,你真不清楚?”陈国海盯着儿子,“你犯了事,局子里挂着案底,全家老小走投无路。我这张老脸,五十多年没求过人,抹下来了,踩在地上了,去他厂门口等。等了多久?两个钟头!我就那么站着,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没一个认得我。”
“那两个钟头,我想什么了?我想我这辈子没白活。到头来,得靠我去求另一个被我赶出去的儿子,救亲儿子的命。我陈国海活到这份上,还有什么脸?”
陈文华坐在那儿,他听不见父亲的呼吸,只听见自己心里那点算盘珠子,被砸得粉碎。
“那是救命。”陈国海叹息道,“那是火烧眉毛了,不求不行。可你知不知道,从那以后,我在张韬面前,就矮了一截。每次见他,我都得先低着头,先绕着走。我欠他的,不止是养育之恩。我还欠他两个钟头的等,欠他那一次低头的份。我用掉了。情分这东西,用一次薄一层。你觉得还能用第二次?”
陈文华张了张嘴。
他想说,爸,他现在也走投无路了。
国营单位不收他,临时工不要他,砖瓦厂嫌他身子骨不行。
张韬那个厂子,是最后一条路了。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父亲那两个钟头,把他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陈秀春的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色也是白的,她站到陈国海旁边,没看父亲,只盯着陈文华。
“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
陈文华抬起头,看向妹妹。他刚回这个家的时候,那会儿她喊他哥,喊得又脆又响。
如今她喊张韬,是喊哥。
“我想去张韬的厂子干活。招三十个人,多我一个不多。爸跟他说说,他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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