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印的双手纹丝未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油灯的火苗稳下来,又细又直地燃着,把老僧枯瘦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佛龛上,一动不动。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拂动佛龛前垂下的布幡,布幡轻轻晃了两下,又垂下去。
老僧再次入定。
城主府最高处的阁楼里,一个穿暗金锦袍的男人披衣坐起,拇指在腰间玉佩上捻了两下,又躺了回去。
军营校场后面的石屋里,一个赤膊壮汉把枕下的短斧往边上推了推,翻个身继续睡。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二楼,一个裹着灰色头巾的女人把窗缝推开一条线,朝夜空里那片正在消散的金光扫了一眼,又合上窗。
地下黑市深处,一条终年不见光的甬道尽头,有人把面前那盏铜灯拨暗了几分,整个人重新隐进黑暗里。
十余处地方,十余道气息,在天上那枚万字佛印亮起又消散的过程中各自翻涌了一瞬,很快又沉了回去。
晨光从十个月亮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满地银白色的光斑。
铁城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烧着,被日光一照,火苗显得格外淡。
伊森蹲在城东门外三里地的一片碎石坡后面,手里攥着一截烤得焦黄的熊腿。
油脂从肉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鹅卵石上,嗤地冒出一缕白烟。
“啧,狗日的黑瞎子,真是垃圾,连我一招都挡不住。”
他咬下一大口,嚼了两下。
脚下的碎骨堆里还散着几缕黑褐色的鬃毛,被晨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
一辆马车正沿着官道朝铁城方向跑,车辕上坐着个灰衣车夫,车厢门帘捂得严严实实,两侧各跟着两名骑马的护卫。
马是好马,四蹄修长,毛色油亮,跑起来蹄铁叩在石板上的节奏又密又稳。
护卫身上穿的是暗红色制式甲胄,腰间的长刀随着马匹颠簸一晃一晃,刀鞘上的铜饰在晨光里泛着暖色。
伊森三两口把剩下的熊肉啃完,骨头随手往碎石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站起来。
马车在城门前减速,缓缓停在吊桥外。城墙上的守卫探出半个脑袋往下扫了一眼,火把伸出去照了照车辕上的纹章,又缩了回去。
车夫抖了一下缰绳,马匹迈步跨过桥面,车轮碾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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