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谦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蹲在渠底,用手指抠了一把土,放在掌心捏了捏。沙土,松软,含泥量低。他又沿着渠壁走了一遍,边走边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段渠是沙土地,渠壁太陡,又没有加固。水一冲,必塌。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队长面前。“这一段,不能这么挖。”
队长姓赵,四十多岁,大嗓门,脾气暴。他正蹲在渠沿上抽烟,听了宋谦的话,眯起眼睛:“怎么不能挖?公社的技术员画了图,照着图挖,错不了。”
“图是死的,地是活的。”宋谦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线,“这一段是沙土,坡太陡了,水一来就塌。要把坡度放缓,两侧还要打桩加固。”
赵队长没说话,低头看着地上的线条。他没有学过水利,但干了半辈子农活,沙土吃不住水这个道理,他心里是知道的。只是图纸是公社发的,他不敢改。
宋谦继续说:“这段渠要是按原图挖,雨季之前肯定塌。到时候再返工,浪费人力不说,庄稼也耽误了。”
赵队长犹豫了。
旁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赵叔,怎么了?”
宋谦抬头。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从坡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脸上挂着笑,是徐明远。
他是村里少数读过高中的人,又在公社帮过忙,这次修渠,村里让他负责技术对接。
赵队长把宋谦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徐明远听完,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线条,又看了一眼宋谦,脸上的笑容淡了。
“这位是……下放来的宋同志吧?”徐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客气。
宋谦站起来:“是。”
“宋同志以前修过渠?”
“没有。但在部队修过工事。”
“那不一样。”徐明远笑了一下,翻开手里的图纸,“部队的工事和农田水利是两回事。这个图纸是公社技术员画的,经过了实地勘测。咱们按图纸挖,不会有问题。”
宋谦看着他的眼睛:“勘测的时候是旱季,雨季一来,地下水位上升,沙土吃不住水。”
徐明远的笑容彻底收起来了。他合上图纸,看着宋谦,语气还是客气,但眼神已经冷了:“宋同志,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修渠的事,村里让我负责,咱们还是按图纸来吧。”
“按图纸挖,塌了怎么办?”
“塌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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