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事。
她泪眼朦胧,血泪沾襟,声声泣诉:
“褚英命苦……他是替你、替咱们建州部族,受尽了那些苦楚……”
“他归来那日,我见他满身鞭痕、血肉模糊,小小年纪,一声不哭……他是为咱们家业遭的罪啊……”
“努尔哈赤……答应我……善待他……莫再让他受委屈……护好咱们的孩儿……”
这是他一生最深、最重、最无法偿还的债。
褚英不止是悖逆暴戾的储孽。
他是努尔哈赤蛰伏隐忍、俯首求存岁月里,献祭出去的唯一祭品。
是他半生屈辱、步步煎熬的唯一见证。
杀褚英,无异于亲手抹杀自己最艰难的过往,亲手撕碎亡妻临终的血泪托付。
枭雄铁石,终有软肋。
杀与不杀,江山与人情,在他心底剧烈拉扯,寸寸煎熬。
正当努尔哈赤深陷两难、踌躇未定之际,一道慌乱至极的身影连滚带爬闯入议事厅。
正黄旗亲兵甲胄散乱、气喘吁吁,扑通跪地,声音颤抖惊惶:
“大汗!不好!广略贝勒亲带巴牙喇精兵,直闯和硕贝勒皇太极府邸!固山额真额亦都已经带兵赶赴阻拦,局势大乱,奴才拼死归来禀报,请大汗速往!”
“放肆!!”
努尔哈赤虎目骤睁,雷霆震怒,一掌狠狠拍下,案台震颤,几欲碎裂!
此刻,皇太极府邸,清幽院落已然沦为修罗鬼场。
前一刻的庭院廊下,雅致清净,书香袅袅。
十八岁的范文程身着素净青布短衫,身形清瘦,眉目温雅,一身中原读书人特有的温润风骨。他躬身立于皇太极身前,谈吐从容有度,引经据典,细说《三国》权谋韬略,剖析中原朝堂利弊、治乱得失,字字皆有见底。
皇太极端坐席间,神色平和,听得极为入神。
他素来推崇汉家典籍、敬重士人智略,见范文程年少博学、见识卓绝,心生爱才之意,怜其出身寒微,特意特许他携同龄发妻入府安居,脱离农耕劳苦,安心侍读献策。
范文程身侧,其妻温婉柔顺,垂首静立,安分守礼,一派小家良善女子模样。
一派安然雅致、君臣相得的光景,被轰然炸裂!
轰隆——
院门被人一脚踹碎,甲叶铿锵,甲兵涌入,滔天煞气席卷整座院落!
褚英满身浓烈酒气,双目赤红如血,披甲持刀,步履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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