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新君天性残忍,实乃废储不死,国无宁日,新朝难安。”
“古来诸侯部族、乱世枭雄,皆是如此。”
他语声压低,浸满岁月寒凉与残酷真相:
“历代朝堂,但凡废黜储君,若只囚不杀、留其性命、存其名分,日久必生祸乱。或串联旧部,或煽动宗室,或借旧日储君名望蛊惑人心。上位者心存仁念、顾念血脉,看似宽厚,实则是为后世基业、子孙江山,埋下倾覆之祸。”
言毕,他适时收声,垂首恭立,恢复沉稳恭谨之态。
“不过陈年旧史,闲谈碎语罢了。世事变迁,时移世易。大汗圣明,家国大事,自有圣心独断,非臣下所能妄议。”
通篇下来,不提褚英一字,不言杀存一语。
只摆尽古今废储宿命,道透留而不除的滔天隐患。所有权衡取舍、狠心抉择,尽数交由努尔哈赤自悟自决。
努尔哈赤默然端坐,五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古史历历在目,旧事桩桩映今。
褚英暴戾妄为、储位虚名在身、心怀怨怼、旧部依附,种种隐患,与古之亡国废储别无二致。
道理,他尽数通透。
随后努尔哈赤沉声询问,问及其余诸贝勒品性,何人可承储君大统、堪当后金基业。
安费扬古依旧分寸得体,避祸不结党,淡淡回禀:
“龙生九子,品性各异。真龙方识真龙,臣乃凡人肉眼,不敢妄断天家优劣。”
不褒不贬、不亲不疏、不附任何贝勒,保全自身,亦成全君心。
努尔哈赤挥手令其退下。
偌大议事厅,只剩他独坐虎皮御榻,枯对将尽烛火。
烛火燃至末芯,啪的一声,爆出一点残灯花火,随即昏暗微弱,光影摇曳。
他低声喃喃,字句疲惫,却字字清醒刺骨:
“废储不死,国无宁日……”
安费扬古所言,半点不假。
为代善安稳,为皇太极铺路,为八旗宗室和睦,为后金初生基业稳固——褚英,本不该活。
杀伐决断之心,已然笃定。
可就在他即将传下口谕、定断储君罪罚的刹那,脑海骤然闪过一场雨夜旧景。
那是元妃佟佳氏弥留之际的最后模样。
陪他白手起家、共历微末贫寒的结发妻子,病骨枯槁,气息奄奄,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他的衣袖,指甲深陷皮肉,用尽最后力气,只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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