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
乾清宫内,万历还沉浸在不动内帑便得巨额辽饷、将群臣玩弄于股掌的自得之中,一名小太监已飞奔入殿,泣声禀报:
“陛下,陈矩公公快不行了,口中还一直唤着陛下!”
陈矩居所中,药味混杂着垂暮之人的衰败气息弥漫不散。
“陈伴伴,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万历望着卧榻上气若游丝的老人,眼眶深陷,唇色泛青,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陛下,陛下……”陈矩见圣驾亲临,强撑着欲起身行礼,可病重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
“都退下,朕与陈伴伴有话要说。”万历强忍眼底热泪,他是帝王,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流露软弱。自幼受母后与张居正管束,他深知帝王之泪,落于人前,便不是柔情,而是怯懦。这世间,唯有陈矩,见过朱翊钧阴鸷聪慧之下,最脆弱的一面。
“陛下,老奴要去了,再不能伺候陛下左右,陛下千万保重龙体。”陈矩气息微弱,谁能想到这位权倾天下、有“内相”之称的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太监,临终牵挂的,仍是守护一生的君主。
“陈伴伴,朕乃大明天子,朕不许你死!朕令太医院用尽良药,定要保你性命!”万历泪水终是滑落。他这一生,幼时被张居正压抑天性,研习治国之道;成年后因朱常洛之事蒙羞,卷入国本之争;治下有三大征之荣光,亦有萨尔浒之惨败。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陪在身侧无怨无悔的,唯有这些宦官。对万历而言,他们是家奴;对朱翊钧而言,他们是家人。如今,最后一个可依靠的家人,也要离他而去了。
“陛下乃天子,怎能为臣下落泪?老奴僭越了……”陈矩说着,枯瘦的手吃力抬起,轻轻拭去万历面颊上的泪痕。万历尚在感受那指尖残存的温度,老人的手却骤然垂落。这位万历朝少有的贤宦,就此走到了生命尽头。
万历静坐在榻边,未再惊扰逝去的老人,只独坐追忆往昔。这位大明天子,第一次被彻骨的孤独包裹。
此时一名内侍手持急报欲入内,被守门太监一把拽住:
“你不要命了?陛下正与陈公公说体己话,进去便是找死!”
“可是辽东军情急报,耽搁不得啊!”内侍急得满头大汗。
“再急也不差这片刻,先跪在外候着!惹恼皇爷,定叫你人头落地,休怪咱家没提醒你!”
一个时辰后,万历终从陈矩居所走出,面色比先前更阴沉几分,一阵风过,竟觉周身寒意刺骨。
“陛下,辽东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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