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九年五月,紫禁城的深墙大院挡不住辽东传来的腥风血雨,却挡不住底层百姓的哀嚎。
三道朱批圣旨,如同三道催命符,从这权力中心飞出,瞬息传遍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第一道,杨镐削职下狱,交由三司会审,以谢天下。
第二道,起复熊廷弼,即刻北上经略辽东,收拾残局。
第三道,亦是最重一道——加征辽饷。
户部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天下田亩,每亩加征九厘银。看似毫末,集腋成裘,一年便能从这早已贫瘠的江山里,硬生生挤出五百八十万两白银。
旨意一下,京城博弈场上,人人似在弹冠相庆。
浙党赢了,保住了辽东人事话语权,不必让自家党羽去填那无底深渊;东林党赢了,江南富庶之地商税分毫未损,士绅豪强腰包安然;万历皇帝也赢了,不必动用一两内帑,便凑齐辽东军费,还落得个“不与民争利”的清静。
看似三方共赢,皆大欢喜。
可这大明天下,究竟是谁输了?
旨意一出京城,过了通州,便化作吃人的恶鬼。
华北旱原、西北黄土地上,那“九厘”银经胥吏层层盘剥、雁过拔毛,落到百姓头上早已翻倍不止。
此时大明正陷小冰河梦魇,天寒地冻,赤地千里,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本就啃树皮、吞观音土苟延残喘,这道圣旨,无异于给垂死之人放血,给枯槁之木断根。
无数自耕农绝望抛下祖辈耕种的土地,沦为流民。他们卖儿卖女,将田产贱卖给享有免税特权的勋贵士绅。大明田赋基数日渐缩小,朝廷财政窟窿愈发扩大,这杯名为“辽饷”的毒酒,大明饮得越急,死得越快。
更令人心寒的是,川中、苏松、浙江之地,那些在辽东化作枯骨的忠勇将士遗孤,没等来朝廷半分抚恤银,却先等到了催税的差役。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可大明朝堂依旧沉浸在党争狂欢之中,他们不知,也不屑知。
他们更不会明白,这些被压榨至绝境的农夫、被抛弃的孤儿,不久后会拿起柴刀、粪叉与锄头,冲进金碧辉煌的朝堂。
他们会掀翻这分利的案几,将高高在上的大人拖下马,让其亲尝夹棍、炮烙、凌迟之苦,逼着这些衣冠禽兽,把吞入腹中的民脂民膏,连血带肉尽数吐出。
天裂,地开。
大明的天空,自此只剩一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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