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逼仄,只有舷窗透进一丝灰败的天光,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舱底随着海浪的起伏不停摇晃,木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老旧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海水的咸涩,那是铁牛身上散不去的血气,更是林驰心底淌血的痛楚。他将自己反锁在这方寸之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独自面对这份撕心裂肺的离别。
在他面前的简陋木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铁牛。
女真人送还尸体时,特意寻了粗黑的麻线,一针一线,将铁牛被斩下的头颅,笨拙却郑重地缝回了脖颈上。针脚粗糙歪斜,透着游牧民族特有的粗粝,却藏着对铁血硬汉的极致认可,只是缝合处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像一道狰狞的蜈蚣,死死趴在铁牛的脖颈上,看得林驰眼眶发烫,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旁边,是一块严重变形的六瓣明铁盔,那是陈虎生前日日佩戴的头盔。如今它早已没了原本的模样,盔顶被后金士卒的重锤砸得深深凹陷,边缘卷曲碎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的核桃,静静躺在那里,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林驰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铁牛冰冷坚硬的面甲,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进心底,冻得他浑身发颤。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重重砸在铁牛染血的甲胄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转瞬又被船舱里的阴冷风干。
他缓缓抬手,开始给铁牛卸甲。
一片,两片……沉重的铁甲依次落地,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林驰的心上。他卸得极慢,极轻,指尖避开铁牛身上的伤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稍用力,就弄疼了这位早已没了知觉的兄弟。
取下胸前最厚重的护心甲时,林驰的动作骤然顿住,指腹摩挲着甲片上淡淡的划痕,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那是不久前,他在军中将勇字营的军旗亲手授予铁牛时,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旗杆,声音洪亮如钟,字字铿锵地对着全军起誓:“将军!我铁牛在,军旗在,勇字营的阵地就在!敌人想要冲过去,想要踏过咱们的阵营,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除非我死!”
彼时的铁牛,身形魁梧,眼神坚毅,浑身透着一股所向披靡的锐气,是奋武军最勇猛的先锋,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可如今,那个说要守着阵营、死战不退的汉子,终究还是兑现了誓言,永远倒在了战场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沉重的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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