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九年,三月十一。
天色微亮,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战场边缘一株枯槁老树上。这禽鸟似是嗅透了大地深处翻涌的血腥气,连日来早已饱食果腹,此刻栖于枝头歪首侧目,只在静待新一轮的血肉献祭。
“咚——咚——”
沉闷战鼓自明金两座大营同时擂响,与往日喧嚣催战截然不同,今日鼓声低沉压抑,不似聚兵,反倒像在祭奠连日来埋骨荒原的亡魂,又似在安抚那些即将奔赴死地的生灵。
明军大营辕门缓缓敞开。
奋武军士卒列队而出,步伐整齐划一,踏碎了清晨凝结的薄霜。辽东春寒依旧凛冽,白霜覆在铁甲之上,泛着冷硬刺骨的微光。后排火铳手紧攥靖安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侧翼长枪兵将枪杆抵紧肩窝,冰冷枪尖在晨雾中微微颤动。
那颤动,分不清是三月辽东呵气成冰的寒意所致,还是人人心中都已明晰——今日出营,便是你死我亡的死局。
阵中无人言语,唯有铁甲叶片摩擦的沙沙轻响,与偶尔兵器碰撞的清鸣,在晨风中弥散。
对面后金大营亦次第开营。
八旗士卒鱼贯而出,场面却反常地死寂。往日里纵声谩骂、弯弓挑衅的嘶吼尽数消失,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各旗兵马在晨光中列成黑压压的阵势,宛若一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唯有战马受不了这窒息的压抑,不安地刨动蹄铁,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平日里骄狂悍勇的八旗勇士,此刻皆面色凝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弓弦刀柄,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寒光。
两军相距一里,隔着一片覆霜荒原遥遥对峙。
晨风卷过,卷起几面残破旌旗。无叫骂,无挑衅,连咳嗽声都被刻意压抑,天地间只剩战鼓余韵,与无处不在、令人牙关打颤的森寒。
今日,便是天崩地裂之时。
忽然后金阵中一骑飞驰而出,直抵奋武军大阵前一百五十步处勒马。骑士高举正黄旗旗帜,高声呼喝:“明朝林驰将军!我家大汗有请,阵前一叙!”
林驰勒马立于阵前,闻言轻蔑嗤笑:“哼,这努尔哈赤,倒是学了不少汉家权谋。阵前邀见,无非是攻心计罢了。”
他略一沉吟:不去,便落了怯战口实,易动摇军心;去,又难料这老奴暗藏何种诡计。但林驰心中笃定,努尔哈赤身为枭雄,绝不会在阵前行同归于尽之举——用他后金国主之命,换自己一个明国总兵,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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