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九年,三月初三。
辽东的残冬依旧凛冽,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甲胄上簌簌作响,连呼出的白气都在半空凝成细碎的冰珠。奋武军七千五百战兵,自镇江堡登陆后一路北进,刚出亮马佃不过十余里,便在一片背风向阳的旷野上停驻不前。整支大军甲械鲜明、阵列齐整,却如同被钉在原地的雄狮,空有一身气力,却迈不开前进的脚步。
中军大帐内,气氛沉凝如冰。
林驰一身墨色战甲,腰间悬着佩刀,正俯身盯着铺在案上的辽东舆图,眉头紧锁,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摩挲。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自大军深入辽东以来,不过两日功夫,他麾下五十余名精锐夜不收,已折损近半,前后派出的十余支斥候小队,竟有七队彻底断了音讯,如同石沉大海,连一声警报都未曾传回。
只有靠着东侧群山、地势陡峭难行的一路斥候,侥幸全身而退,带回的消息也只有寥寥四字:未见敌踪。
其余方向,皆是死寂。
后金这是在摆明了布死局——以精锐游骑绞杀明军斥候,彻底戳瞎奋武军的眼睛、堵死双耳,再将这支孤军牢牢困死在雪原之上。对方意图再清晰不过,不与奋武军正面硬撼,只以骚扰牵制拖延,敌军如此必有所图,要么是故意拖延林驰进军速度,要么是有更大的陷阱等他林驰,所有的计谋能够看破,都需要眼睛和耳朵。
好毒的断眼封耳之计。
林驰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亮马佃至大岭口的一段走廊,心底暗自思忖。他麾下奋武军火器犀利、阵战精良,最擅正面攻坚对阵,可如今陷入这般“睁眼瞎”的境地,前路是敌是友、是伏兵是坦途,一概不知。贸然进军,便是自投罗网;原地停滞,粮草日复一日消耗,士气也会在无尽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索破局之法时,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寒风裹挟着雪粒卷了进来,吹得帐内烛火摇曳不定。
监军太监李进忠裹着一身华贵的狐裘大氅,缩着脖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躁与不耐,一进门便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我的总兵大人,我的林将军啊!你这大军走得磨磨蹭蹭,眼看就要误了杨经略定下的会剿期限了!”
林驰闻声,立刻收了思绪,起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李公公。”
“咱家可等不起了!”李进忠走到帐内炭火旁,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语气愈发急切,“杨经略三令五申,三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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