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九年,三月初七,午时。
葛岭之巅,硝烟与寒风缠作一团,久久不散。
努尔哈赤勒马立于高坡,一身鎏金甲胄在残阳下泛着冷冽寒光,鹰隼般的眼眸死死俯瞰着山坳间那座摇摇欲坠的明军营寨。后金大军如层层黑云,将整座无名山围得水泄不通,士卒轮番上前骚扰试探,箭矢如雨,却始终未曾发起总攻。
这位纵横辽东数十载的枭雄,早已算透了战局。
困守山中的马千乘部,六千精锐已是强弩之末——断水多日,粮草耗尽,士卒口干舌燥,甲胄凝霜,连挥舞兵器的力气都日渐消散。再围困一日,待其弹尽粮绝、军心彻底崩毁,八旗铁骑只需顺势掩杀,便能以最小代价,将这支顽强的明军彻底抹去。
此前连破杜松、马林、刘綎三路,大明边军精锐折损过半,战果空前。可后金亦付出惨痛代价,三路大战总计伤亡近万人,尤其与刘綎东路军的血战,川军悍卒与戚家军余部死战不退,让八旗勇士阵亡四千、伤两千。那些生于马背、长于刀锋的女真精锐,死一个便少一个,努尔哈赤心疼不已。
是以得知围困之敌是白杆兵与戚家军残部时,他特意严令前线,以围耗为主,切勿强攻。
猎人陷阱中的野猪,既然已困兽犹斗,何必急着上前被獠牙所伤?耗尽其最后一丝气力,再从容收取猎物,方是上策。
可就在努尔哈赤以为胜券在握,静待明军自溃之际,异变陡生。
远方烟尘滚滚,一骑快马如狂风卷地而来,骑士身披正红旗铠甲,浑身尘土染血,战马口吐白沫,奔至阵前猛地人立而起。骑士翻身滚落,踉跄着扑到努尔哈赤马前,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
“大汗!正红旗旗主代善贝勒十万火急军情!”
努尔哈赤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神。
“讲!”
“林驰部并未沿叆河河谷北上,而是虚设营帐迷惑我军,主力沿海岸线迂回奔袭,于三月初六傍晚猛攻大岭口!”骑士大口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惊恐,“林驰所部火器犀利,攻势如潮,代善贝勒拼死死守,可关口防线多处被破,伤亡惨重,已然支撑不住!恳请大汗速发援军!”
此言一出,周遭八旗勋贵尽皆大惊失色。
战前部署,代善的使命便是深沟高垒、坚壁清野,以牵制拖延林驰部为核心,只需固守不战,便能完成任务。怎会短短一日,便被明军打得濒临崩盘?八旗铁骑野战无双,怎的守城竟如此不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