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辽东的大地依旧被料峭寒风裹挟,半点春日的暖意都无。残阳斜斜坠在天际,将阿布达里冈外的连绵群山染成沉郁的墨色,松涛卷着冷风呼啸而过,刮过甲胄发出细碎的嗡鸣,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
刘綎勒马立于高岗之上,一身斑驳的山文甲历经百战,此刻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冽而沧桑的寒光。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颌下胡须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那双阅尽沙场生死的眼眸,正沉着地扫视着身后的大军。身后两万将士正依令缓缓扎营,鹿角层层叠叠垒起,深沟高垒挖得规整,炊烟从灶膛里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化作淡淡白雾,给这死寂的山野添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生气。
这支东路军,包括马千乘,林驰,实际上伐奴大军中的偏师,用来牵制建奴大军的偏师,但东路军却是刘綎半生戎马攒下的心血精锐。一万川军悍卒,皆是随他转战西南、平定播州、历经百死的老弟兄,个个悍不畏死,山地作战更是得心应手;一万朝鲜附从军,虽战力参差不齐,装备也远不及明军,却也是朝鲜国王倾尽心力调出的精锐,勉强能充数列阵;更有两千浙兵,那是戚继光戚家军留下的最后火种,火器操练娴熟,阵法严谨,是东路军中最锋利的尖刀之一。
自宽甸出师以来,刘綎始终秉持稳扎稳打的策略,孤军深入三百里,一路势如破竹。连克牛毛、马家二寨,斩杀后金守军百余人,又在董鄂路布下重围,以雷霆之势围歼五百后金守军,斩其两员偏将,伤敌五十余人,残余兵卒四散溃逃,不敢再撄其锋芒。一路走来,他军令森严,大军停驻便必扎坚营,营垒布防周密,后金斥候数次前来窥探,都无机可乘,只能悻悻退去。
刘綎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支东路军,从一开始就是杨镐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诱饵。杨镐给他的,是最远、最险、补给最难的进军路线,配的还是战力孱弱的朝鲜兵,摆明了是要让他吸引后金主力,为杜松、马林、李如柏三路大军直捣赫图阿拉铺路。他心中虽愤懑,却不敢有半分轻敌,身为大明总兵,百战名将,即便明知是棋局,也不能堕了自家兵马的威风,更不能拿麾下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就在他下令全军安营扎寨,准备休整一夜,再徐徐推进之时,军阵外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名风尘仆仆、甲胄凌乱的骑兵策马狂奔而来,手中高举着一支鎏金令箭,高声呼喊着冲破防线:“西路军杜帅有令,请刘帅速进,合兵会攻赫图阿拉!”
刘綎眯起眼眸,目光如刀般扫向二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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