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风雪不休,早已透支了他们的体力。不少年轻士卒的面颊、耳尖布满了紫黑色的冻疮,甲胄上凝着厚厚的霜花,在那一动不动的身影里,藏着难掩的疲惫与坚忍。
不远处,其他从南方调来的卫所兵,境况更是凄惨得令人不忍卒读。
“这鬼天气……真是要冻死人了!”一名江南士卒缩着脖子,单薄的号衣根本挡不住辽东的酷寒,他的嘴唇乌紫,双脚早已冻得麻木,只能拼命地跺脚,试图从僵硬的大地里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
“小声点!被监军看见,少不得一顿鞭子!”身旁的老兵慌忙拉住他,眼神中满是惶恐与麻木。
“怕什么!老子冻得快死了,他们在帐里喝酒享福!”
怨声被压在喉咙里,却成了这座大营最真实的底色。
十余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如山。辽东本就地瘠人稀,连年兵灾更无积蓄。起初粮草尚能勉强接济,可随着大雪封山、道路断绝,后金的游骑又日夜袭扰粮道,明军的补给线彻底崩断。
士兵开始挨饿,锅里的稀粥日渐稀薄,最后连糠麸都难以为继;战马大批掉膘、倒毙,被悄悄宰杀充饥;火药受潮结块,火绳绵软难燃,刀枪甲胄缺乏养护,锈迹斑斑。
杨镐并非不知这一切。他独坐暖帐,翻着日渐空虚的粮册银账,整夜难眠。
“户部库银,仅剩八万两……”
这个数字如巨石压心。万历皇帝口口声声要大张挞伐,却只肯挤出十万两内帑,且迟迟不发。朝廷为凑辽饷,在四川、甘肃、浙江、福建重重加派,早已闹得天下民怨沸腾。
师老财匮——这四个字,悬在头顶,随时能砸垮这支看似庞大的大军。
逃兵一日多过一日,每夜都有冻饿而死的尸体被抬出营,草草埋在雪地里,连个坟包都来不及堆。
再不战,不用后金来攻,明军自己便会先溃。
就在此时,北京的红旗催战文书,火急送至辕门。
那是代表天子雷霆之威的红旗,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联署火牌,字字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限期进剿,不得违误!
杨镐攥着火牌,指节发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比谁都清楚,时机未至。大雪未化,道路泥泞,六路兵马分散千里,根本无法协同。杜松上书请延期,刘綎力主春暖再战,连军中老将都连连摇头。
可他没有退路。
“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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