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八年四月末,一道裹着辽东血污、疾驰八百里的加急塘报,如同一道炸雷,狠狠劈穿了紫禁城沉闷压抑的朝局,震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
“抚顺失陷!游击李永芳……率部降贼!”
当这份字字泣血的奏报,被毕恭毕敬呈到万历皇帝御案前时,平日里吵嚷不休的文渊阁,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抚顺,乃是辽东咽喉重镇,扼守建州女真入关要道,自大明立国以来,从未有关外蛮夷能攻破如此坚城,更遑论守将临阵倒戈、屈膝投降,这不仅是边地失守,更是大明朝廷颜面尽扫,国威尽丧。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万历皇帝朱翊钧盯着奏报上的文字,肥胖臃肿的身躯气得不住颤抖,手中的奏折被他狠狠捏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弹丸之地的建州女真,竟敢叛明立国,破我坚城,杀我官吏,简直是胆大包天!”
朝堂之上,死寂过后便是一片哗然。御史言官们纷纷出列,弹劾之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辽东军政大员,唾沫横飞间,尽是事后追责的激昂,却无半分御敌于外的良策。
“辽东巡抚杨镐,初莅任便疏于防备,玩忽职守,致使重镇沦陷,当斩以谢天下!”
“辽东总兵李如柏,仗着父祖余荫,拥兵自重,怯战避敌,见友军危急却不发一兵一卒救援,罪无可赦!”
面对铺天盖地的弹劾与谩骂,万历这一次竟破天荒压下了怒火,表现出难得的清醒。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动辄降罪、寻找替罪羊,而是龙椅上坐直身子,冷冷扫视阶下群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骂?弹劾?这些有什么用!抚顺已然丢了,努尔哈赤公然反明,如今最紧要的,是调兵遣将,收复失地,将这伙逆贼尽数剿灭!”
他当即下旨,严令兵部即刻调遣全国兵马,筹备反攻辽东,可这台运转了两百余年的大明战争机器,一经启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异响,处处透着腐朽与疲弊。
兵部的调兵令如雪片般飞向全国各地:
宣府、大同、山西三镇,急调土兵与战马;
延绥、宁夏、甘肃、固原西北四镇,征调边军驰援,最远的士卒距辽东数千里,跋涉之路艰险万分;
蓟镇、保定驻军,作为京畿屏障,亦被抽调北上;
甚至远在浙江、四川、湖广的土司兵也被列入征调名册,石柱土司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永顺土司兵,皆在征调之列;
苏松、济州岛、崇明卫等地,同样接到兵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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