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七年冬,辽东的风雪比往年来得更早、更烈。鹅毛大雪连下数日,将千里辽地裹成一片银白,也冻透了大明边关的萧瑟气数。
自“辽东虎”李成梁黯然卸职回京,大明在辽东的统治,仿佛被抽去了顶梁之柱,瞬间塌了半边。朝廷念及李氏镇守辽东数十载、根基深厚,恐骤然撤换激起兵变,便擢升其子李如柏为辽东总兵,又急命右佥都御史杨镐以巡抚之职坐镇广宁,总揽辽东军政。可这两位新任封疆大吏,一个耽于享乐、优柔寡断,仗着父祖余荫尸位素餐;一个熟读兵书却纸上谈兵,刚愎自用又怯于边事。二人同镇辽东,非但无半分整军备战之策,反倒互相掣肘。面对边墙外日渐强盛的建州女真,只能紧闭城门、龟缩坚城,任由关外局势如溃堤之水,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
而此时的赫图阿拉城,后金汗宫之内,却是另一番暗流涌动的景象。
努尔哈赤端坐在铺着整张黑虎皮的高位之上,骨节粗大的手指把玩着一封墨迹未干的密函。那是远在崇明卫的总兵林驰发来的最后通牒——即日起,建州女真与崇明卫之间木料换粮的贸易,全面断绝,再无转圜余地。
“林驰啊林驰,你终究还是断了这条通商路,想把我女真逼上绝路。”
努尔哈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手腕轻扬,将密函随手掷进殿内炭火盆。
青黄火焰骤然腾起,瞬间吞噬了信纸,焦糊味弥漫殿中。跳动的火光映着他那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蛰伏已久的野心与寒芒。李成梁去职,大明边镇换帅无能,南方林驰又断了粮源,这般绝境,在他眼中,正是千载难逢的崛起良机。
“父汗,林驰突然断供,我部粮草本就仅够支撑,如今马市贸易又日渐萎缩,再无外购之路,这往后的日子……”大贝勒褚英眉头紧锁,面露忧色,话音里满是焦灼。刚说一半,便被努尔哈赤抬手厉声打断。
“慌什么!不过是断了一条粮道,便乱了阵脚,日后如何执掌八旗,逐鹿天下?”
努尔哈赤猛地站起身,大步跨到殿中悬挂的巨大粮仓舆图前,粗糙的手指重重戳在赫图阿拉的位置,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绢布。
“你以为我努尔哈赤图谋大事,会把所有身家性命,都押在林驰那一条通商线上?这半年来,我早已密令八旗子弟,假借围猎游牧之名,分路暗中囤积粮草、收拢牲畜。如今我赫图阿拉各大粮仓,存粮足以支撑全军半年之用,何来断粮之危!”
帐内诸贝勒、大臣闻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