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四年秋,九月。
金门港的晨雾似薄纱般笼在海面,迟迟不肯散尽,林驰早已立在定海舰的舰桥之上,望着港内往来穿梭、帆樯如林的福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船舷。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潮气扑面而来,拍打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可他却无心留意这海上军镇独有的繁忙盛景,只因手中那本苏婉茹连夜秉烛赶制的账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每一笔数字都透着沉甸甸的隐忧。
昨夜帐中,烛火摇曳,苏婉茹指尖划过冰凉的算盘珠子,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掷地有声:“夫君,今年崇明卫秋收粮产较去年减损一成,济州岛那边更甚,足足减了两成。徐先生此前所言天象异常之兆,已然应验了。如今苏松一带,已有不少北地流民扶老携幼南来,若是熬到明年春荒,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话未曾说完,可林驰心中已然明了。明末乱世,流民向来是祸乱之源,过千则易聚而为寇,过万便足以搅动一方安宁。眼下大明九边缺饷已久,中原大地旱蝗灾害接连不断,天下乱局早已从边陲之地,缓缓向腹心腹地蔓延,任谁都能嗅到几分风雨欲来的气息。
“东番岛。”苏婉茹忽然抬眸,眸中精光熠熠,全然不见寻常女子的柔弱,“沈有容将军曾多次提及,此岛北部平原沃野千里,土壤肥沃,极适宜垦荒耕种;南部山林更是藏着数不尽的百年楠木、樟木、杉木,皆是造舰筑城的上佳木料。与其让流民困在崇明、济州两地,坐吃山空,耗光粮草积蓄,不如施行以工代赈之策,将百姓迁徙过去,实岛扎根,既能解流民之患,又能拓土兴邦。”
林驰垂眸沉吟,指尖轻叩案几,片刻后猛然拍案,眼中闪过决断之色:“好!就依娘子之计!此策一举数得,可行!”
思绪拉回舰桥,沈有容正踏着稳健的步伐快步走来。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将,鬓角已染霜白,可数十年闽海风霜的磨砺,反倒让他周身透着一股精悍果决的武将之气,眼神锐利如鹰。林驰转身,不再有半分迟疑,径直将手中令箭递到他面前,语气郑重:“沈将军,东番岛开发一事,本将全权托付于你,切莫推辞。”
“末将领命!”沈有容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箭,神情肃穆。
“周海会留下四艘定海舰归你调遣,再拨二十艘福船,运送三千户流民先行登岛。”林驰语速飞快,部署条理清晰,“登岛之后,垦荒、筑城、伐木三事需同步推进,不可偏废。你要记住,这些流民不是拖累,不是累赘,是扎根东番的种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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