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下,落在紫檀木案上,映得那封来自福建的奏疏泛着温润的光泽。万历皇帝朱翊钧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林驰的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俘获英吉利巨舰,缴获红夷重炮二十门”一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二十门……”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兴奋,“这林驰,倒是给朕长了脸。英吉利国?听着就比佛郎机那些蛮夷更野。能缴获他们的重炮,说明我大明的水师,还没废。”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站在一旁,手捧一叠密信,低声道:“万岁爷,林驰的监军李进忠也呈上了密信,与奏疏所言一致。”
万历抬了抬眼皮:“哦?说说。”
陈矩展开密信,声音平稳:“李进忠称,那英吉利船实为一千料的盖伦巨舰,船身比寻常福船高出一丈有余,甲板三层,炮窗两排。林驰率奋武军以十艘福船围之,先以火铳、火箭压制,再遣死士跳帮,与夷人肉搏半日,方将船俘获。船上确有红夷重炮二十门,每门重逾三千斤,炮身铸有番文,威力远超佛郎机炮……”
万历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叩:“跳帮肉搏……这林驰,倒是有几分胆色。不像那些只会缩在城里的总兵,见了红毛番就腿软。”
他话音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奏疏,落在了“恳请陛下体恤将士,拨发抚恤银两及运输费用”一行之上。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又要钱。”万历嘟囔一句,语气里满是不悦,“打了胜仗要赏银,运个炮也要运费。这林驰,是把朕的内帑当自家钱袋子了?福王大婚,朕的内帑掏了多少?怎么他林驰也不知体恤朕?”
陈矩垂着眼皮,不敢接话。他太清楚皇上此刻的心思——正在拨算盘,既要显皇恩,又不能让内帑太亏。
万历将奏疏丢在案上,闭目沉吟片刻,突然开口:“抚恤银,给五千两。从内帑出。传旨,朕体恤将士艰辛,特赐银五千两,着福建布政使司速送金门,不得延误。”
陈矩微微一愣。
五千两,对胜仗大军而言不算丰厚,却也绝非寒酸。皇上这是既给了面子,又没割太多肉。
“至于那二十门炮……”万历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不用林驰运了。传旨福建布政使司,选派精干工匠,将此炮拆卸封装,由官府负责运抵京师。运费嘛……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陈矩心中暗服。
这招“移花接木”,正是万历精于算计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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