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倭寇厮杀、从无败绩的精锐客军,驻守泉州港,竟会被倭寇轻易绕开防区、突破后营、劫走人眷?”
这句话一出,答案已然不言自明。
不是奋武军无能。
不是倭寇太强。
而是泉州港内部,出了问题。
倭寇能精准避开奋武军主力,能清楚营内布防,能准确找到沈有容家眷的圈禁之地,能在重兵把守之下全身而退——这一切,绝不是一群流寇海贼能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暗中配合,有人通风报信,有人将海防布防、营寨虚实,尽数泄露了出去。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只可能是福建本地的水师与官场中人。
万历静静地倚在榻上,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铜漏的滴水声都显得格外刺耳。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怒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热量。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带着冰碴:
“好……好一个东南海防,好一个福建官场。”
“朕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却把这当成戏台。”
“既然你们想演,那这出戏,便唱到最后吧。朕就在这紫禁城里,看你们——怎么收场。”
暖阁之内,烛火依旧轻摇,而千里之外的福建,一场由帝王心意牵动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之中,悄然酝酿。
东番岛,打狗港。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奋武军临时驻扎的营寨之内,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林驰亲自引着一行人,步入营中最深处的僻静院落。
门扉推开,早已在此等候的沈有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是他朝思暮想、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妻儿老小。
“夫人……孩儿……”
沈有容声音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数日来的压抑、惶恐、绝望,在见到家人的一瞬间尽数爆发,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妻儿揽入怀中,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家人劫后重逢,相拥而泣,久久不能平息。
待情绪稍缓,家眷们惊魂未定,断断续续将泉州港被劫、一群身着倭人服饰的死士冲入军营、将他们一路护送到此地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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