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路进剿倭寇,临行前他反复核对海况、测算季风,一切皆在常理之中,万无一失。可行至黑水洋外洋面时,天色骤变,方才还晴朗无云的苍穹,瞬间被墨色乌云彻底遮蔽,黑如泼墨,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浪涛如同暴怒的巨兽,从四面八方疯狂撞向战船。
不是海啸,是百年不遇的超强台风。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倾盆的雨、翻涌的浪,所有的航海经验、所有的战术部署,在这等天威面前,都成了一纸空谈。
丈高的巨浪如同山岳倾覆,将满载将士的福船高高托起,悬在半空,随即又狠狠砸向海面。坚固的木质船身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在天威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响,龙骨扭曲,船板崩裂,刺耳的碎裂声盖过了所有将士的呼喊。
桅杆在狂风中轰然折断,碗口粗的缆绳被生生绷断,硬质帆布被狂风撕成碎片,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卷入天际,转瞬不见踪影。海水如同决堤的江河,从断裂的船身、破碎的舱口疯狂灌入,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整支舰队。
那些跟着沈有容南征北战、敢与倭寇死战的福建水师精锐,没有死在倭寇的刀下,没有倒在敌舰的炮口前,却在这无情的天灾中,成了大海的祭品。
有士卒死死抱住断裂的桅杆,嘶吼着不肯松手,却被接踵而至的巨浪一口吞噬,连一声呼救都没能留下;有炮手拼尽全力固定炮架,想要稳住战船,却被狂风卷起的木片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之中;有舵手牢牢攥住舵盘,即便战船即将倾覆,依旧不肯离开自己的岗位,直至被翻涌的海水彻底淹没。
他们是大明水师最敢战的勇士,是东南海疆最悍不畏死的脊梁,面对倭寇的屠刀时,他们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在这翻江倒海的天威面前,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坚守,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将士们都在守,没有一个人逃。”
沈有容的声音微微颤抖,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血污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的木屑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抬起布满伤痕的手,指着自己的腰腹,那里还留着一道深紫的勒痕,触目惊心。
“我是主将,舰在人在,舰亡人亡。我用铁链将自己锁在舰桥之上,就是要告诉所有弟兄,主将还在,水师还在,咱们不能输。”
他站在摇晃欲坠的舰桥中央,顶着狂风暴雨嘶吼,用尽全力指挥战船抗风避险。可天道无情,从不会因为人间的勇气便心生半分仁慈。那台风像是要碾碎一切敢于对抗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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