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驰高坐主位,身姿端正,神色冷峻;李进忠坐在侧首监军席位,手中慢悠悠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双目微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双耳竖得笔直,将堂内每一句话、每一个神色都尽收眼底。堂下诸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铁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福建水师总兵朱文达捧着一卷卷宗,双手微微颤抖,上前一步,颤声禀报:“林总兵,这是盘踞在东番与澎湖之间的倭寇详情,此寇凶残异常,头目乃是当年汪直旧部余孽,熟通东海海路,狡诈狠辣,麾下不仅有倭人浪人,更收罗了沿海海盗、亡命之徒,足足有三千余众,还装备了大量日式铁炮,战船近百艘,此前数次袭扰沿海,我水师迎战,皆大败而归……”
林驰伸手接过卷宗,缓缓翻开,目光快速扫过,眉头却越皱越紧。
卷宗之上的记载,处处透着诡异。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倭寇流寇?
对方有严密的组织架构,熟悉大明东海水文、季风、洋流,懂得利用天气设伏,懂得集中兵力突袭要害,甚至能精准避开福建水师的布防,战船调度、战术打法,完全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准正规军,绝非乌合之众可比。
越看,林驰心中的疑虑越重。
他猛地合上卷宗,声音冷冽如冰,打破了堂内的死寂:“沈有容呢?”
一句话,让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无人敢应声,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徐学聚与朱文达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愤恨与推卸责任的狡黠。朱文达咬了咬牙,往前站了半步,对着林驰躬身告状,语气义愤填膺:“林总兵有所不知!那沈有容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仗着往日些许微末战功,便不把我等放在眼里!此次出海进剿,他不听下官与诸位将官劝阻,轻敌冒进,更是连气象司的风向、海况预报都弃之不顾,执意率舰队穿越黑水洋险地,结果遭遇倭寇突袭,二十艘水师主力战舰几乎全军覆没,士卒伤亡惨重!他本人也早已葬身海底,生死不明!如此丧师辱国,实在是罪无可赦!”
“正是!”徐学聚立刻附和,脸上满是悲愤之色,“下官已联合福建水师诸将,联名上书朝廷,弹劾沈有容指挥失当、贻误军机、丧权辱国!甚至有情报显示其可能私通倭寇!如今万岁爷览奏震怒,已下旨将沈有容家眷尽数下狱,只待寻获尸首,便要定他重罪,以正军法!”
轰——
两道话语入耳,林驰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怒火瞬间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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