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孙暹临终奉还、以死谢恩,他日若是江山倾覆、国难临头,陪在大明天子身边共赴黄泉的,恐怕也只会是这些被天下轻贱的宦官家奴。
这是大明帝王与宦官之间,最隐秘、最悲凉,也最牢不可破的宿命羁绊。
一念及此,林驰看向眼前痛哭的李进忠,眼神愈发深沉难测。
孙暹的死,带走了他与朝廷之间最后一层温和的缓冲。
从这一刻起,旧局落幕,新局开启,步步皆是危途。
京师,紫禁城,养心殿。
万历皇帝朱翊钧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封来自崇明卫的八百里加急奏折。殿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窗外透进来的那股深冬寒意。奏折是林驰写的,字迹刚劲有力,内容却沉重得让万历心头一颤——司礼监秉笔太监、崇明卫监军孙暹,病逝于任上。
万历缓缓展开奏折,目光细细扫过每一行字。林驰在文中并未过多渲染悲痛,而是以一种平实甚至略显克制的笔触,讲述了孙暹在监军任上的种种。文中提到,孙暹虽身有疾患,却始终“夙夜在公,不避辛劳”,为了核实一笔军饷的去向,曾在病榻上坚持校对账册至深夜;为了督造战船,拖着病体亲临船厂,与工匠同吃同住。林驰甚至特意提及,孙暹平日饮食极为简朴,所得俸禄大多用于补贴军需,从未有过丝毫贪墨之举。
看到此处,万历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他当然知道孙暹是个“贪财”的人,但他更清楚,林驰这番话是在为一个死去的老人“贴金”,是在给他留一份体面。或者说,林驰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皇帝:这个太监,心里是有朝廷、有江山的。
奏折的最后,林驰提到了孙暹的遗命。老太监临终遗命,将毕生积攒白银三万余两、黄金千两,一文不留,尽数奉还陛下内帑。万历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许久。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下首垂手侍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
“陈矩,你看看。”万历的声音有些沙哑,“孙暹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他把一辈子搜刮的那些‘身外物’,都还给朕了。”
陈矩躬身上前,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一遍,低声道:“孙公公这是……一片赤诚之心。”
“赤诚?”万历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满朝的文官,平日里在朝堂上,一个个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他们都是‘社稷臣’。可到了关键时刻,谁的心是向着朕的?只知道党同伐异!”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那些读圣贤书的人,满脑子都是‘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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