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满脸疲惫,眉宇间缠绕着挥之不去的烦躁与无力。
昨夜,他最宠爱的郑贵妃又在他面前垂泪不止。郑贵妃性子活泼直爽,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骄纵,从不似皇后与其他后宫女子那般对他毕恭毕敬、谨小慎微,反倒敢如同寻常人家妻室一般,对他撒娇、使小性子。
万历自幼长在深宫,生母慈圣太后严苛,首辅张居正威严,一言一行皆被束缚在礼法祖制之中,数十年如一日,活得压抑而扭曲。唯有在郑贵妃身边,他才能卸下帝王冠冕,抛开九五之尊的枷锁,找回一丝作为寻常男子的放松与快乐,寻回一点身为“人”而非“君”的自由。
而他们的儿子福王朱常洵,年方十五,正是少年意气之时。可在国本之争里,这孩子从未拉着母亲哭闹逼宫,更未做出任何僭越夺嫡的狂悖之举,对皇长子朱常洛始终保持着礼节周全的敬重。此番妖书案爆发,矛头直指郑贵妃与他母子,福王也只是安静地陪在母亲身侧,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只默默垂泪。
看着自己最心爱之人、最疼惜之子,被这无端风波逼得如此委屈凄惶,再想到自己身为天下之主,却连护妻儿周全、遂心中所愿都做不到,反倒被文官们拿着祖训死死压制,将他的心意、他的皇权、他的脸面肆意践踏,万历帝心中如何不怒浪滔天?如何不恨之入骨?
或许于朱翊钧而言,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千古一帝的威名,不过是一个能护得住妻小的寻常丈夫,一个能遂心所愿的普通父亲。
可这最简单的心愿,在至高无上的皇位之上,竟成了奢望。
“陈伴伴。”万历帝声音低沉阴鸷,目光冷得像冰,“事情,都处理干净了?”
陈矩躬身跪地,声音沉稳:“回陛下,均已处置妥当。”
他将妖书案的追查始末、定案缘由、皦生光伏法之事,一五一十,缓缓禀奏。
万历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冰冷的笑意,笑声低沉,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哼哼……沈一贯,浙党,东林党,锦衣卫……一个个都把朕当作傻子耍弄,拿朕的儿子当作你们党争的枪,拿朕的皇权威严,当作可以随意践踏的儿戏。”
他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字字如淬毒的寒冰,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好,好得很……朕已经向你们妥协了,立了太子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朕的女人,朕的儿子!好,你们给朕等着,等着——”
那一刻,那个早年曾励精图治、有抱负、有魄力的帝王,彻底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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