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死寂如坟。
烛火在蟠龙金柱间明明灭灭,将满朝文武的身影拉得狭长而凝重。连殿外掠过的风,都似被这窒息般的压抑慑住,悄无声息散在琉璃瓦檐。孙慎行悬在半空的酒杯微微晃动,几滴金茎露酒液溅落在金砖地面,转瞬便被冰冷的皇家气度吞噬,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殿中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奋武将军林驰,一身簇新的武将朝服,腰束玉带,立于武官第一排偏末之位。他不过二十余岁,以边将出身,凭朝鲜战场上连番硬仗跻身庆功宴,已是破格之荣。论爵位、论资历、论旧勋,他前面尚有麻贵、董一元、彭信古等一干镇守边陲多年的老将,断无可能越次居于武将之列首位。
可此刻,他却被推至万丈悬崖之巅。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文官集团的步步紧逼,头顶是帝王冰冷如刀的目光。
孙慎行的诘问,如同一柄淬毒利剑,直抵心脉。
“忠臣”二字重若千钧,“国本之争”触之即死。
满朝文武皆知,万历与文官集团为储君之位缠斗十余年,皇长子与福王之争,早已是朝堂最大禁忌。谁若妄言一句,轻则罢官夺职,重则身败名裂,祸及家族。孙慎行此举,分明是要借庆功宴逼林驰表态,当众试探帝王底线,将这位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架在火上活活烤死。
御座之上,万历皇帝朱翊钧脸色早已阴沉如水。
那双久居深宫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与不耐。他一生最恨文官以礼教之名,干涉皇家家事,更恨人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立长立幼的陈词滥调。孙慎行的声音,如同一根最刺耳的尖刺,狠狠扎在他心口,令他周身气压低得几乎要将太和殿压垮。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垂首躬身,宽大衣袖下的双手早已攥出冷汗,连呼吸都不敢过重。他侍奉帝王多年,最知万历脾性——此刻陛下已是怒极,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焚尽一切的烈焰。
大殿角落屏风之后,那道纤细女子身影更是浑身紧绷。郑贵妃十指死死绞着丝帕,指节泛白,几乎要将上等云锦捏碎。她听得最明白,孙慎行此言,字字针对她与福王。林驰若稍有不慎,不仅自身万劫不复,更会将她与儿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万众瞩目之下,杀机四伏之中。
林驰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更无丝毫怯意。
他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并非真不谙朝堂凶险,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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