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七年的春雨,下得缠绵而阴冷。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雨水浸得发亮,重重宫阙隐在迷蒙的雨雾之中,更显肃穆森严。自万历帝深居大内、不再临朝听政之后,这座天下权力的中心,便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喧嚣争执,却多了无数暗流涌动的诡谲与杀机。一道发自养心殿的密令,经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掌印陈矩之手,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瞬间便在京师的暗处,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养心殿的旨意一出,陈矩便知,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
这位在宫中沉浮多年、素来沉稳持重的大太监,此刻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他没有转回司礼监处理繁杂的公务,只是在宫墙一隅一处偏僻冷清的值房内略一驻足,屏退左右之后,对着两名躬身侍立的东厂掌班千户,淡淡吩咐了数语。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可落在两名千户耳中,却重如千钧。不过半柱香工夫,两道身着褐衣、面罩覆脸的东厂番子已悄无声息躬身领命,转身便没入了京师春雨迷蒙的街巷深处,如同两滴雨水融入江河,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东厂办事,向来不需明刀明枪,更不必惊动六部三法司。
天下臣民,四方动静,边军将吏,藩国来客,谁住何处,常与何人往来,说过何等言语,递过何等书信,收过多少金银,谋划过何等勾当,早在东厂的密档之中写得一清二楚。这是皇帝亲掌的利刃,是悬在天下人头顶的利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出鞘,必定要见血封喉。
朝鲜使臣李山海,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自以为藏身隐秘,奉国王李昖密令入京之后,便立刻乔装成商旅仆从,舍弃了朝鲜使馆,蛰居于外城一间不起眼的破旧客栈之内。白日里闭门不出,装作病弱卧床,连客栈的伙计都极少能见到他的真面目;只在深夜雨静之时,才敢悄悄与赵府的心腹幕僚私会,传信、送银、授意言官、构陷林驰,一举一动都做得小心翼翼,极尽隐秘,自认为天衣无缝,绝无可能被人察觉。
可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他踏入大明京城国境的那一刻起,他的姓名、样貌、身份、落脚之处、往来之人,便已一字不落地摆在了东厂的案头,最后呈送到了万历帝的御案之前。
陛下不查,是不愿查,是冷眼旁观,看各方势力如何表演;
陛下要查,便是雷霆万钧,任你藏得再深,也逃不出这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雨丝更密,寒意侵骨,将京城的街道洗得清冷寂寥。
外城那家客栈外,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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