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属国朝所有!纵然孤悬海外,亦是我朝鲜门户,尺寸不可让人!那林驰纵然是大明东征虎将,战功赫赫,纵然有天兵护体,又岂能未经我王廷允准,擅自陈兵夺岛,驱逐守吏?!”
李山海越说越是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刚烈。
“此举是视我朝鲜为无物,视我君臣为傀儡!更是公然践踏宗藩礼法,破坏天朝与我朝鲜百年情谊!若是我等今日坐视不理,任由林驰侵占济州,明日他便可挥师北上,占据巨济,占据釜山,乃至兵临汉阳城下!到那时,我等还有何颜面去见九庙祖宗?有何颜面去对朝鲜百姓?!”
话音未落,李山海猛地转身,一双怒目如刀,直直刺向阶下一位神色沉静的老臣,手臂抬起,手指几乎要点到对方的鼻尖,厉声呵斥。
“柳相!你身为领议政,百官之首,平日里张口闭口皆是‘事大以诚,守礼以正’,如今‘天朝’将领欺凌至此,国土被占,官吏被逐,我朝鲜蒙受奇耻大辱,你为何缄口不言?为何不发一语?难道要坐视国土沦丧,坐视国本动摇,让我等满朝文武,皆成千古罪人、亡国之奴吗!”
被当众厉声呵斥的,正是朝鲜领议政、南人党领袖——柳成龙。
作为壬辰倭乱中主持抗倭大局、力主联络大明、整军备战的第一功臣,柳成龙在朝鲜朝野声望极高,即便是宣祖大王,也要对其礼让三分。此刻他静立于百官之列,面容清瘦,鬓染微霜,一身青色蟒袍整洁肃穆,眼神沉静如千年古井,深不见底。
面对李山海近乎失态的咄咄相逼,柳成龙并未动怒,亦没有慌乱。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望向李山海,随即轻轻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沾染的一丝微尘。动作舒缓从容,仿佛眼前的唇枪舌剑、朝堂激愤,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冷意。
待殿内稍稍安定,柳成龙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厉,不躁,却如同清泉注入沸油,瞬间将满殿嘈杂尽数压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李判书,此言差矣。”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李山海到了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柳成龙目光平静,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条理分明,直戳要害。
“第一,李判书方才痛斥林驰以下犯上,悍然入侵,可你是否真正知晓,林驰此人是何身份,有何等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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