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四汌城下,暮色四合,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呼啸着掠过旷野。董一元与林驰率领大军一路衔尾追击,自前日击溃倭寇殿后小股部队以来,明军将士人人衔枚疾走,只为趁敌混乱撤退之际衔尾追杀。
可追到了四汌城下,眼前骤然出现的景象,却让这支一路势如破竹的追击之师,生生顿住了脚步,全军上下心头齐齐一寒。
日军非但没有如预料那般,在奔逃中溃散成一盘散沙,反而早已依托四汌城的城垣地势,构筑起一道极为坚固的防御阵地。阵地前沿,三道深壕横亘东西,壕沟深逾丈余,沟壁被铲得光滑如镜,沟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硬木与锋利的铁刺,深浅不一的陷坑错落其间,拒马、鹿角层层叠叠地拦在壕沟外侧,形成了一道连飞鸟都难越的死亡防线。
这样的防御,绝非仓促搭建而成。显然,倭寇在退往四汌城的途中,早已算准了明军的追击节奏,提前留足了时间布置防线。
强攻,便是以血肉之躯去填这三道壕沟,势必尸横遍野,死伤惨重到难以承受;不攻,只能眼睁睁看着倭寇凭借这道防线从容休整,待时机成熟后安然撤退,此前一路追击的辛劳与牺牲,都将化为泡影。
进退维谷的压抑,如同夜幕般笼罩在明军大营之上。
就在这两军对峙的第一天晚上,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散,夜色吞没四野之时,林驰一身玄铁甲胄未曾卸下,甲叶上还凝着白日行军时沾染的泥雪,披风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步履沉稳,不带半分拖沓,径直踏入了董一元的主帅大帐。
帐内,数盏牛油巨灯燃得正旺,火光跳跃,将帐壁上的舆图映照得一清二楚。左右亲卫肃立如松,皆是董一元一手提拔的嫡系,嘴风严密,绝无半分消息外泄的可能。这等机密议事,容不得半点疏漏。
“主帅。”林驰在帅案前站定,单手抱拳躬身,声音透过甲胄的共鸣,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旅途的疲惫。
董一元正俯身看着舆图,闻言抬眼,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眉宇间满是进退两难的郁气。他抬手示意林驰起身,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林将军,不必多礼。四汌城下的情形,你也亲眼所见,这仗,难打啊。”
“主帅明鉴。”林驰直起身,目光扫过舆图上四汌城的标记,随即落回董一元身上,语气笃定,“此次倭寇明显早有准备,这三道壕沟层层相扣,防御之严密,远超我军追击途中的任何一次遭遇。”
“正是如此!”董一元重重一掌拍在帅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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