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尚道的暮春风寒未尽,海风卷着淡淡的硝烟味,掠过朝鲜南部连绵的原野,最终落在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这里是泗川。
数月之前,大明中路军主帅董一元曾引大军猛攻此处,数百门火炮连日轰鸣,铁弹如雹,将这座朝鲜重镇彻底轰成了残垣断壁。高大的城墙坍塌近半,焦黑的梁柱斜斜插在瓦砾之间,破碎的城门、焚毁的屋舍、干涸发黑的血迹,随处可见战火肆虐后的狼藉。整座城池死气沉沉,唯有风穿废墟而过的呜咽之声,在空旷的街巷间久久回荡。
而此刻,这片死寂之地,正被一股汹涌而来的大军彻底唤醒。
小早川秀秋一身崭新的南蛮胴具足,外披猩红阵羽织,勒马立于泗川城内仅剩的半截夯土高台之上,俯瞰着脚下如潮水般涌入的部众。四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如云,甲胄连片,其中战兵便有两万五千之众,余下为足轻辅兵、工匠与后勤人员,声势之盛,几乎要将这座残破的城池彻底撑满。
他终于摆脱了那段令他蒙羞的普请役。
数日前,他还在庆尚道后方扛木挖土,与民夫杂役为伍,承受着丰臣秀吉的严厉斥责,忍受着领地减半的流言,承受着麾下将士无声的怨言与失望。他一度以为,自己将永远顶着“杀良冒功”的污名,沦为丰臣家的弃子,从三十二万石的富庶大名,跌落至越前十六万石的贫瘠封地,再无翻身之日。
直到宇喜多秀家的军令抵达。
调往泗川,扼守西路军撤退咽喉,掩护主力渡海归国。
这一道命令,在小早川秀秋眼中,不啻于绝境之中的救命稻草。
他与宇喜多秀家自幼一同被太阁秀吉收为养子,情同手足,彼此心意相通。秀家身为西路军总大将,临行之前更是特意召他密谈,反复叮嘱:
“东路有麻贵主力,凶险万分;中路有朝鲜乱兵袭扰,不得安宁;唯独你驻守的泗川一线,董一元所部已遭大败,短时间内绝无反击之力。你只需稳守城池,待主力尽数撤离,便是首功一件。”
宇喜多秀家甚至特意提醒过他一句:
“此番留守,唯一需要警惕的,是一支旗号为奋武军的明军。此军人数不多,却极善火器,战法狠厉,不可轻视。”
当时秀秋只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再强,能强得过两万五千战兵?
再凶,能凶得过一座重兵驻守的要塞?
此刻站在高台之上,望着麾下旌旗蔽日、甲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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