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六年三月,朝鲜半岛的春意依旧料峭。
庆尚道的山野间还覆着一层未褪尽的荒寒,海风卷着咸腥之气掠过日军驻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相较于尚算平静的前线对峙,此刻驻扎在朝鲜境内的各路日本大名,心底却早已是暗流汹涌,人心惶惶。自渡海作战以来,战事迁延日久,粮草转运艰难,明军与朝鲜军的抵抗愈发顽强,连番恶战之下,本就骄狂的日本武士早已锐气大减,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更是将西路军之中的小早川秀秋,直接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切的开端,皆来自石田三成自日本本土送往伏见城的一封密奏。
作为丰臣秀吉近臣,石田三成素来以严苛刚直著称,对军中舞弊、冒领军功之事更是零容忍。当小早川秀秋在朝鲜战场杀良冒功、以朝鲜平民首级充作战功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三成当即毫不留情,修书上奏,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呈报给丰臣秀吉。奏疏之上,字字确凿,言辞锋利,直指小早川秀秋藐视军法、欺瞒主君、败坏丰臣家威名之大罪。
消息传至远在日本的丰臣秀吉面前时,这位以铁血手腕统一日本、一心妄图以朝鲜为跳板征服大明的天下人,当场勃然大怒。
晚年的秀吉本就多疑易怒,对自身威名与丰臣家的体面看得比性命更重。小早川秀秋身为他亲立的大名、更是与他有亲缘关系的晚辈,竟在异国战场做出这等丢人现眼、为人不齿的丑事,在他看来,这不只是简单的军功舞弊,更是对他权威的挑衅,是在大明与朝鲜联军面前,将丰臣家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震怒之下,丰臣秀吉没有丝毫姑息,当即以远地下书的方式,对仍在朝鲜军中的小早川秀秋发出严厉斥责。书信之中措辞凌厉,不留半分情面,将秀秋的怯懦、卑劣、愚蠢骂得淋漓尽致,全无半点亲族温情。更要命的是,秀吉在书信之中直接下达军令:剥夺小早川秀秋一线指挥之权,即刻将其所部四万余精锐兵马,从与明军对峙的前沿阵地撤出,调往庆尚道后方,专司“普请”之役。
所谓普请,在日本军中便是修筑营垒、疏通道路、搬运土石、修缮城寨的土木工程。
这不是惩罚,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一员手握四万大军的大名,放下兵器拿起锄头,与足轻民工一同干最粗重、最卑微的杂役,等于直接宣告:小早川秀秋不配领兵,不配立功,不配出现在正面战场之上。丰臣秀吉这一手,不仅断了他在朝鲜战场博取军功、积攒威望的所有可能,更是从精神与尊严上,对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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