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中弹都不带晃一下,硬是逼着咱们火炮、火铳全程不停歇地轰,一轮接一轮压着打,才能把他们拦在壕沟外!”
狗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就这半天血战,弗朗机子铳耗去七成,虎蹲炮霰弹只剩不到两百包,火铳铅弹、颗粒火药更是见底……
按今天这烈度,别说久守,咱们最多再撑一天半,撑死两天,弹药就彻底打空了!到时候咱们就是没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林驰指尖猛地一紧,望着寨外尸横遍野的战场,眸色愈沉。
这帮倭寇的悍不畏死,的确超出了预估。
也正是这份疯狂,硬生生把他最大的依仗——火器弹药,逼到了悬崖边上。
“知道了。”
林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冷硬:
“传令下去,弹药一律减半使用。火铳只打精准射,非敌集群不发;炮队无令不开火,每一颗铅弹、每一包火药,都给我省着用。”
“是!”
高台之下,官道两侧,晋州城头灯火初亮。
董一元负手而立,身后数名总兵、参将、游击齐齐排开,目光皆死死落在那座浴血而立的奋武军寨上,人人神色震撼,久久无言。
良久,董一元抚着花白胡须,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北击蛮夷,南平叛乱,却从未见过……火器能这么用。三道壕沟废散阵,土路诱敌聚人群,寨门藏炮贴脸轰,三段击连绵不绝……这哪里是守寨,这是把一营一地,打成了杀人的规矩!”
身旁几名宣大、蓟辽出身的老将纷纷点头,眼中敬畏之色溢于言表。
“董公,末将算是看明白了,林将军不是靠勇,是靠算!每一步都算死倭寇,每一炮都打在命门上!”
“是啊,同样是火器,咱们用起来零散杂乱,到他手里,竟成了铜墙铁壁!”
赞叹之声此起彼伏,唯有一人,站在人群最末尾,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奋武军大旗,眼底怨毒翻涌,却不敢作声。
正是京营总兵——彭信古。
他今日亲眼看着林驰以两千孤军,硬撼日军近万强攻,杀得岛津义弘心胆俱裂,杀得日军尸横遍野。
林驰越是神勇,他那日溃逃冲阵、被炮火击伤的丑态,便越显得不堪入目。
嫉妒与恨意,早已在心底疯长成毒草。
暮色渐浓,寒风吹过残破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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