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城头的旌旗在料峭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布面被硝烟熏得发黑,被血污浸得发硬,垂落的旗角随着冷风微微晃动,像是在为山下这支狼狈不堪的溃败之师,致以无声的默哀。
官道之上,尘土与未散的硝烟混杂在一起,被北风吹得漫天弥漫。数万明军将士正踉跄着向北退却,曾经堂堂大明王师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惊魂未定。出征泗川之时,中路军三万雄兵甲械齐全、气势如虹,如今一路溃逃下来,能活着撤回晋州的仅剩两万上下,且人人带伤,个个丧胆,早已没了半分战心。士兵们丢弃了沉重的盔甲,折断了断裂的刀枪,许多人赤着双脚,在冰冷的泥泞中麻木地挪动,腿上、臂上、腰间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水,在身后拖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伤兵的呻吟与哀嚎此起彼伏,绝望的哭喊、无力的咒骂、战马的哀鸣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悲怆洪流,压得人喘不过气。
董一元勒马立于城门外的高坡之上,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作为中路军主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战败得有多惨烈,多屈辱。泗川一役,炮阵被炸,大军崩散,数万儿郎埋骨荒野,若非前方那支孤军死死钉在官道咽喉,以两千之众硬撼岛津义弘的精锐追兵,替溃败的主力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这剩下的两万人,恐怕也要尽数葬身在泗川南岸的荒野之中,连尸骨都收不回来。他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溃兵们一张张面如死灰、惊魂未定的脸庞,满腔悲愤与悔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这一声叹息里,有对阵亡将士的痛惜,有对战局崩坏的悔恨,更有对那支死战不退的殿后部队,沉甸甸的感激与期许。
“若无那支奇兵断后,老夫今日,便是大明的千古罪人啊……”
董一元正沉浸在悲愤之中,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彭信古在几名残存亲兵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这位副总兵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向外渗出刺目的红痕——那是在溃逃途中,被奋武军炮火正面击中所留下的伤。他此刻全然没了方才亡命奔逃时的狼狈与怯懦,反倒挺直了腰杆,左手指天,一脸悲愤激昂,摆出了一副受尽冤屈的受害者姿态。
“董公!您可要为末将做主啊!”彭信古一走近,便声泪俱下,扑通一声便要跪倒,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激愤。
董一元眉头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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