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喃喃自语,须发皆张,老泪纵横。握鞭的手剧烈颤抖,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身为中路军主帅,他比谁都清楚此败之惨烈——这绝非寻常溃退,一旦被岛津义弘衔尾追杀,三万溃兵便如待宰羔羊,必将尽数葬送在朝鲜南端的荒野之中。
“董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身旁亲兵统领嘶声呼喊,声中带泣。
董一元猛地咬紧牙关,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他并非不欲殉军,此刻甚至恨不得拔剑自刎以谢天下。可他更明白,自己不能死。他是这支大军的魂魄,他若倒下,三万弟兄便彻底失了主心骨,只能沦为任人屠戮的散匪乱卒。
便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北方不远处的官道之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轰!轰!轰!
那绝非日军铁炮零散的爆鸣,而是沉闷、短促、却又整齐划一的炮响。紧随其后,密集火铳声如骤雨爆豆,连绵不绝,竟硬生生压过了溃兵的哭喊与战马的嘶鸣。
董一元猛地勒住缰绳,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声响来处。
“虎蹲炮……那是我大明虎蹲炮的声音!”他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在这全线崩溃的战场上,竟然还有成建制的明军在从容开火?听这炮声节奏、火铳密集程度,这支军队非但未乱,反而严阵以待,壁垒森严!
“是援军!董公,是咱们的人!”亲兵统领骤然狂喜,失声喊道。
董一元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决绝。他猛地自怀中掏出总兵令牌,沉甸甸的铁牌,此刻承载着三万将士的生死。
“快!”董一元将令牌狠狠塞入亲兵统领手中,声如厉雷,“你带数名精悍家丁,持我令牌,火速冲往前方明军阵前!”
他嗓音嘶哑,却带着主帅不容置喙的威严:
“传我将令——命前方明军当道结阵,死守官道!无令一步不得后退!”
话音一顿,董一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那是绝境之中的死命令:
“告诉那员明将,此刻溃兵如潮,必有狂徒妄图冲阵逃命。但凡敢犯军阵者,无论兵将、无论官职,格杀勿论,便宜行事!我要他给我杀出一道缓冲之地,死死挡住倭寇追兵!”
“遵命!”
亲兵统领紧握令牌,不敢半分耽搁,带几名家丁拨转马头,冒着被溃兵冲散的风险,逆着人流,朝着炮火轰鸣之处拼死冲去。
董一元望着那道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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