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死战之后的戾气与悲愤,一旦被他们追上,便只能怪倭寇自己命丧黄泉。即便军规有录,需留活口审讯,赵石也依旧选择视而不见——今日,他只想让这些活着的弟兄,痛痛快快报一次血仇。
林驰独自立在左翼的旧战场之上,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郁如铅。硝烟被海风慢慢吹散,可刺鼻的血腥气依旧浓得化不开。折断的一丈八尺长枪斜插在泥泞里,枪杆上布满狰狞的刀痕,被野太刀劈得碎裂的木片散落遍地,混着残破的棉甲、断裂的倭刀、浸透鲜血的泥土,尽数凝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弯腰捡起一截断枪,指尖抚过粗糙的木茬与深可见骨的刀痕,那是长枪兵们死战的印记。一丈八尺,五米四余的长度,本是克制冲锋的利器,可在倭寇亡命近身劈砍之下,依旧折损无数。这是崇明卫屯军成军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恶战,没有精锐边军的装备,没有铁骑驰援,只凭一杆长枪、一腔血气,硬生生守住了全军侧翼,守住了整场大胜。
方才他已亲自去看过伤亡将士。临时搭起的伤帐外侧,五十余具冰冷的尸体整齐排列,皆是左翼死战的长枪兵。他们有的依旧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有的怒目圆睁,至死都在盯着敌人冲来的方向。每一张面孔,林驰都能叫出名字,能想起他们在阵前操练的模样,能想起他们笑着说要护好崇明老家的话语。
而伤帐之内,七八名重伤的弟兄倒在草席之上,皆是被锋利的野太刀斩断手脚,创口血肉模糊,即便军医拼尽全力包扎,侥幸活下来,也终究成了废人,再也握不住那杆一丈八尺的长枪,再也无法踏上沙场,守护家园。这些倒下的身影,从来不是兵册上冰冷的数字,而是与他林驰并肩死战的弟兄,是曾在军前立誓,愿为千户、为崇明卫赴汤蹈火的忠勇之士。林驰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喉结滚动,眼底的痛惜与沉重,几乎要溢出来。
“千户大人!”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狗子大步走来,身上布衣浸透血污与泥浆,腰间悬着两颗真倭首级,血滴不断落在地上,声音沉如寒铁,带着战后的疲惫与肃杀。
“此战我崇明卫共击毙真倭两百零一人,全是加藤麾下最精锐的野太刀武士与种子岛火铳手,假倭胁从一千四百余人,俘获跪地求饶者九百余人,缴获倭刀、火铳、粮草、旗号不计其数,足够我军支撑数月!”狗子一字一顿,每一个数字,都浸透着弟兄们的鲜血。
林驰缓缓抬眼,望着满地狼藉的战场,声音平静却带着难掩的疲惫,字字掷地有声:“传令全军,即刻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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