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果然兜着十几只花蛤,还有两条巴掌大的跳跳鱼,正在网里徒劳地蹦跳着。毛豆笑得露出了豁牙:“太好了!有这些,我娘就能煮一锅汤了!”
林驰看着网里的收获,脸上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却能给家里添点荤腥。他爹林续是崇明守御千户所的一名百户,手下管着一百一十多号军户,可这百户的头衔,如今更像是个烫手的山芋。卫所的军户们世代当兵,名义上有朝廷分发的军田,可崇明岛本就是沙洲堆积而成,土地贫瘠,盐碱化严重,能种出粮食的田地寥寥无几。更别提这些年税赋日重,光是秋收要缴的“屯粮”“盐课”“军器修缮银”,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他想起昨晚回家时,看到父亲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母亲坐在一旁,手里缝补着父亲的旧军装,针线走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丈夫,眼神里满是忧虑。家里的米缸已经见了底,缸沿上结着一层白霜,只有角落里放着半袋红薯,是全家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爹,千户大人催缴税银的事,有眉目了吗?”林驰当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续叹了口气,将那张纸扔在桌上,声音里满是疲惫:“还能有什么眉目?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差,每亩地收的粮食还不够种子钱,军户们自己都填不饱肚子,哪来的银钱缴税?”
那张纸上,是千户所下的催缴文书。按照万历朝的规制,崇明守御千户所属中军都督府直辖,军户需缴纳“屯粮”每亩三斗,“盐课”每户每年一钱二分银子,此外还有“军器银”“驿站银”等杂项,今年又因为朝鲜战事吃紧,额外加征了“援朝兵饷”,每户需缴三钱银子。林续管辖的百户所共有二十八户军户,算下来总共要缴近二十两银子,还有三百多石粮食。这对于土地贫瘠、常年歉收的崇明岛军户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此刻,林驰正想着家里的窘境,耳边突然传来狗子的抱怨:“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去年缴了税,家里就没粮了,我爹只好去给盐商扛活,结果被盐丁抢了工钱,还挨了一顿打。”
毛豆也跟着点头:“我家也是,我娘把陪嫁的银簪子都当了,才凑了一半的税银,剩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林驰沉默着,将网兜里的花蛤和跳跳鱼倒进随身的竹篓里。他知道,这些抱怨不是没有道理。卫所制度早已名存实亡,军户们名义上是军人,却要自己耕种土地,承担繁重的税赋,而朝廷发放的军饷和军械,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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